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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（第1页）

盛世长安依旧在沉睡，朱雀大街的灯火依稀可见，皇城的轮廓在雨夜中若隐若现。这座辉煌的都城，见证了无数的兴衰荣辱，悲欢离合。而今夜，它又见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仙魔之战，一场飞蛾扑火般的禁忌之恋的落幕。

但这一切，对于庞大的帝国机器而言，或许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笔，甚至可能被刻意抹去。洛长生的抗旨与牺牲，苏九尾的九尾真身与遁逃，都将被掩盖在更迭的权力与时间的长河里。

只有这支铜簪，会永远铭记。

苏九尾缓缓将那支变得沉甸甸的、仿佛承载了几个轮回重量的铜簪，紧紧地按在自己冰冷的心口。

那里，空荡荡的，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。

只有簪子上传来的、那属于洛长生的、混杂着痛苦与爱意的复杂气息，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……自己还活着的证明。

活下去……

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嘱托。

苏九尾抬起空洞的眼眸，望向洛长生消失的方向，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她会活下去。

带着这份沉重的记忆，带着这无尽的悔恨，带着这支承载了她们一切的铜簪……活下去。

直到……找到真相。

找到……那诅咒的根源。

找到……或许能再次……相遇的……可能。

雨，越下越大，如同苍天也在为这段盛唐挽歌而哭泣。

夜，还很长。

而她的路，也才刚刚……染上最浓重的血色。

那撕心裂肺的恸哭之后，是无边无际的麻木与空洞。苏九尾的身体，仿佛被掏空了所有，只剩下承载悲伤的躯壳。

紧接着，一种熟悉的、剥离般的失重感再次袭来。

身体的极致痛苦，那份因为洛长生魂飞魄散而带来的、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，如同逐渐退潮的海水，一丝丝地远离。那种心如刀绞、五内俱焚的感觉变得模糊而遥远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奇异的、脱离般的轻盈感。

苏月溪感觉自己仿佛正在缓缓上浮，脱离了那具被悲伤和雨水浸透的、散发着浓烈妖气的九尾狐躯壳。

她低下头，看见了。

看见了那个身形依旧保持着九尾真身雏形、周身妖气却混乱不堪的“苏九尾”。她独自悬浮在冰冷的雨夜之中，怀中紧紧抱着那支古朴的铜簪，仿佛那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。她的脸上没有了泪水，只有一种近乎石化的麻木和绝望，空洞的竖瞳望着洛长生消失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
凄美，强大，却又破碎得令人心碎。

这就是她这一世的经历。以相遇即囚开始，以信任崩塌为转折，以洛长生的魂飞魄散、以身祭契为终结。她窥见了往生契更残酷的一面，也品尝了比民国时期更加锥心刺骨的、爱与失去的滋味。

意识继续上升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模糊。那冰冷的雨夜、远处长安城的轮廓、身下那具充满悲伤的妖狐身体……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，渐渐淡化、消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片熟悉的、无边无际的、灰蒙蒙的虚无。

这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线，没有方向，只有永恒的寂静和更深沉的迷茫。每一次来到这里，都让她感到更加的……渺小和无助。

这一次，没有提灯的“苏绛雪”。

灰蒙蒙的雾气中，一个身影缓缓凝聚。

她看起来与刚刚分离的“苏九尾”有七八分相似，同样是绝美的容颜，眉宇间带着九尾狐特有的魅惑，但此刻却褪去了所有妖异和攻击性，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、深可见骨的悲伤和一丝……洞悉世事般的疲惫与了然。她的身影比上次的“苏绛雪”要凝实清晰许多，眼神虽然悲伤，却不再是空洞或疯狂，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、清醒的智慧。

“你来了。”苏九尾的灵魂残影看着苏月溪的意识体，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叹息，仿佛早已料到这次会面。

“你……”苏月溪的意识波动着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悲伤、愧疚、茫然，还有对眼前这个“自己”的陌生与熟悉感，“洛长生她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九尾轻轻打断了她，眼神中流露出与苏月溪感同身受的痛苦，“她的选择……我都看见了，也……感受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微微颤抖，显然洛长生的牺牲对她这个残存的意识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。

她看着苏月溪，眼中带着一丝怜悯，更像是一位看透了轮回苦楚的长姐，在看着自己命运多舛的妹妹。

“很痛，对吗？”苏九尾轻声问道，“比上一次……更痛。因为这一次，你离真相……又近了一步，也离那份感情……更近了一步。”

苏月溪的意识剧烈地颤抖起来。是的，痛！痛彻心扉！不仅仅是失去的痛，更是后悔的痛，是明白真相后却无力回天的绝望！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？”苏月溪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，“往生契……动情即死……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！洛长生她……她……”

“嘘……”苏九尾摇了摇头，眼神悲悯，“完整的真相，我也不知道。我的记忆同样是破碎的，被困在这轮回的碎片里。我只知道……这诅咒，远比你想象的更深，牵扯也更广。”

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无，望向某个未知的方向。“洛长生……或者说，‘她’的每一世，都在挣扎，都在试图打破这个枷锁。但每一次……似乎都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悲凉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苏月溪感到一阵窒息。连身为当事人的洛长生都无法打破吗？那她呢？她又能做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