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罢了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他,袁母心里觉得一阵无力,彻底被三郎打败了,只望傻三儿往後的日子真能如他愿,幸福美满。
她倒是要瞧瞧,明天墨堇会带来什麽样的诚意来求娶她儿!
闻言,袁三郎脸色微微泛白,不言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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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村口出现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,十分惹人注目,不少村民纷纷出来看热闹。
接着,又有两辆华丽大气的马车紧随其後驶入,车沿上各坐着两名车夫,马车旁有十几个护卫跟着跑,後面还有两队长长的奴仆们擡着聘礼走着。
直至驶到袁氏宅子门口方才停下,乡民们均被这般大的阵仗给震惊不已,忍不住议论起来,大夥估摸这回该是袁三郎的婚事。
袁母一家人二十年前迁移凤霞村,当夫子开学堂,村里年轻一辈皆是她学生,中举之人亦有半数,得以全村敬重爱戴。
只是自她夫郎十几年前逝去,她就不再教学,安安分分种田养育她三儿子,村里人心里无一不敬佩她,纷纷唏嘘不已。
如今膝下儿子们嫁的妻主一个赛一个,袁母也算是苦尽甘来,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袁三郎早早就换上一身黄色衫子,躲在房内不敢出去,没想到外头突然围聚这麽多人,他早已坐立难安,魂不守舍。
一听到门口马车轱辘声,他激动不已地跑出房,躲在墙边偷偷往外看,想找寻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。
只见村长笑盈盈地候在最先到达的马车旁边,半晌车帘子才掀开,县令大人弯腰先下马车,转身递手牵着夫郎走下。
後面两辆马车下来两个女人,一个面容儒雅穿着浅色长袍,一个穿金戴银赤色衣装,却是祝喻和柳玉华。
为此袁三郎内心不由得失落,墨堇竟没有亲自来提亲!
也许是有事耽搁了,既然她承诺会娶他就一定会做到的,自己不能胡思乱想。
三郎善解人意地为她开脱,心情很快又好起来,不料却被袁母发现了他躲在暗处偷看,吐吐舌立刻跑回房里待着。
柳玉华扬手吩咐奴仆们将聘礼全擡进去,所备之礼皆为双数,寓意成双成对。
“这是镇上县令及其夫郎丶富户柳家主。”村长走过来给袁母一一作介绍。“还有金牌媒妁。”
袁母一眼便认出祝喻,只是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以金牌媒妁的身份出现于此。
“这位…”
“不必介绍,都是老熟人。”祝喻摆摆手打断县令刚想开口的话,转而对袁母说:“许久不见,你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,晦气得很!”
“自然比不得你风流潇洒。”袁母面色不虞。“你来这里是想要杀我?”
此话一出,衆人皆惊。
很明显这两人之间有些恩怨情仇,气氛瞬间尴尬至极,有紧张也有看戏的。
“不不,我过来是替堇儿上门求娶你儿子。”祝喻背手轻笑道。“朝元,你果真生了个好儿子,把我徒孙哄得七荤八素,非要娶他回去。”
“足以看出你徒孙眼光极好。”袁母傲气地道。“我儿自然是千好万好的。”
堂堂万玑阁阁主,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,竟然纡尊降贵为後辈上门求娶她儿子,真是不胜荣幸!
“唉呀,阿堇如今就跟祝迎当年那般瞎了眼,专挑个扶不上墙的烂泥。”祝喻有心提起故人,想看袁母失态的模样。“说起来祝迎他若不是背叛了我,也不至于落到香消玉殒的地步。”
“要不是你逼他吃了九莒丹,他又怎麽会短命而逝?”袁母想起当年在万玑阁跪求祝喻,求她能还以祝迎自由,受尽折磨屈辱却只换来迎儿几载岁月,不禁痛心愤恨。
“那药原本就是给你服下,只是他愿以死换你一命。”祝喻挑眉。“换句话来说,他其实是被你害死的。”
“你强词夺理,就是你害死了迎儿。”袁母忍了几忍,实在咽不下这口气,拳头紧握想要冲上去揍打对方。
衆人反应过来,赶紧上前阻止袁母动手。
祝喻装作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拍了下胸口,特意离得远远的,还嫌热闹不够大,当着衆人的面直言道:“朝元,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,哪有脸面敢怪我?今日给你几分薄面,完全是看在我好徒孙的份上,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袁母急疯了,恨不得当场撕碎她,若非有人拼命阻拦,场面必定混乱不堪。
门外早已挤满了邻里乡亲,交头接耳,衆说纷纭。
村长赶紧打圆场,并且按住袁母的肩膀:“这里人多,大夥都在门口围着,要不咱们先进去商量商量。”
“不行。”二人异口同声地拒绝。
“有些旧怨不解决,怕是某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也罢,後山等你。”说完祝喻就先行一步。
“还请各位见谅,先进外厅稍等片刻,我去去便回。”袁母拱手和来客几番寒暄,恭恭敬敬地请人进去後,紧接着转身往祝喻所在之地而去。
穿过茂密的树林,叶绿翡翠,郁郁葱葱,阳光之下光影斑驳,春风和煦。
她一路追踪祝喻的脚步,眼见就快追上了,不料那女人突然回头朝她诡异一笑,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。
袁母停住脚步,四周环顾一圈也不见祝喻的身影,不禁气得大喊:“祝喻,你不是说解决恩怨?把我带到这里来,又藏起来不敢出来见人?”
呐喊几声无果,她转身欲走,却听到林子深处有箫声传来。
袁母顿了顿,扭头又寻着声音所在之处踏歌而去。
箫声如怨如慕,凄情绵绵,等她再靠得近些,箫声却变低了,忽轻忽响,直至万籁俱寂。
她没有止步,继续往前走去,很快看见远处一抹红影伫立而站,衣袂飘扬。
依稀记得那年初春,有一个人也是身穿火红锦衣,一曲箫音惊艳了她,袅袅在心头缠绕,勾走了她的神魄。
见此一幕,袁母心头颤动,喃喃地道:“迎儿,是你回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