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无尽的绝望的暗色里,有一道月白色的光一直护着她。
她失去光彩的眸子忽然被染上光亮。
宿尽舟挡在她身前。
他宽阔的肩膀为她抵挡了大多数愤恨丶仇视丶嫌恶和讥讽的目光。
在她快要窒息时,为她撑起一小片纯净结界,是唯一能让她得以喘口气的地方。
迹棠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,直到手背被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。
“我……怕什麽?”迹棠这才从回忆里挣脱,她提起嘴角,让笑容的弧度看上去自然些。
宿尽舟握紧迹棠的手,她的手正不可抑制地颤抖,宿尽舟感受得到。
“我们迹棠自然什麽都不怕。”
他沉稳的声音让迹棠发慌的心慢慢缓和下来。
迹棠想笑,想说她没事,可表情僵硬,做出来的笑脸也许比哭还要难看,“师兄怨我吗?”
这才是她最想问他的。
她毫无预兆将长剑刺向他,迹杳锋利的剑刃擦过他跳动的心脏。
——是她亲手,刺向唯一的光。
前次入梦,迹棠问他。
那一剑,疼吗?
他闻言气息都乱了,以为是心魔作祟。
他就连在构筑的梦里,想象的,都是没有经历过魇族一战的迹棠,可见他被这一剑伤得狠了,才刻意避开了这段记忆。
他全心全意护她,她却在他成为衆矢之的时,在他毫无防备下,给了他一剑。
他只身为她对抗所有人,她却回以一剑。
何其残忍。
宿尽舟即便心悦她,这也是两人之间无法磨灭的旧疤。
愈合了,也照样痛彻心扉。
迹棠鼓起勇气看向宿尽舟,可才一擡眸,眼泪就先不争气地滑了下来。
宿尽舟肉眼可见地慌了,他猛地起身,碰翻桌上茶杯,棕色茶水浸湿他玄色外衣,很快消失不见。
他一步跨到迹棠身前,低身曲腿,半跪在离她很近的地方。
他指背擦去她脸颊落下的泪珠。
迹棠微微闭起一边眼睛,脸颊先是感受到些微暖意,接着就是细微地颤动。
宿尽舟的手指在抖,却极力克制,不想让她发现。
晚了。迹棠吸吸鼻子在心里说,我已经发现了。
他又心疼又着急,“我不提就是怕你这样。”
迹棠带着鼻音问:“我哪样了?”
宿尽舟无可奈何,见她死不承认的模样挺可爱的,本来有点想笑,可还没笑,又被她一连串掉下来的眼泪烫得心疼。
“这样。”他轻声哄,手轻轻捏在她鼻翼两侧。
迹棠习惯使然,开始擤鼻涕。
宿尽舟哭笑不得。
这块重石压在迹棠心里很久了,哭出来之後反倒觉得心里轻快不少。
她不大好意思地拽了拽宿尽舟,“起来。”
宿尽舟眼中笑意浓了些。
这会才害羞是不是晚了?
他没起来,两手捧住迹棠脸颊,“我怕你自责难过,想一直不提的,你倒是好,喝个茶都能想到这件事。”
迹棠心说:以前那些梦境里的都是我本人,我可不是这次才突然提的。
他揉揉迹棠脸颊,问她:“当时你用了那麽多元神之力护我,识海影响大吗?”
迹棠一瞥嘴,泪珠子又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