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有这麽一个人,他会坚定不移地相信她还活着,从一而终地盼望她回来。
四百年季节更替,多少日日夜夜,他从没放弃过这个念头。
也许是酒意放大了她的思绪,让她难得有了些脆弱情绪,她不想被宿尽舟看出来,笑道:“这下修真界有了第二个渡劫期,只是我‘威名远扬’,想来也不会被做成人像摆在家里供奉。”
宿尽舟擡手,手背轻轻蹭了蹭迹棠微微发热的脸颊。
迹棠眯起眼睛看他。
宿尽舟也看得仔细。
她白皙的双颊飞上一抹淡粉,酒气晕染中,她双眸潋滟,映着暖烛的光,看向宿尽舟时,笑意里似乎还有些含情脉脉。
宿尽舟的心跳忽然加快,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,竟觉得迹棠双眸里除了他,还蕴着情意。他觉得胸口被酒意侵染,心跳一下比一下跳得快丶跳得重。
观云亭正热闹,千里烟波外的灵罩忽然一阵波动。
宿尽舟收回手,却在空中被迹棠牵住。
他呼吸一滞。
见迹棠已经趴在石桌上,枕着手臂,正侧头看他。
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晃了晃——是迹棠在动。
宿尽舟忙收敛心神,侧头用另外一只手施法,撤下灵罩让人进来。
迹棠见他神色镇定,只是嘴角绷得很紧。
她无声笑笑。
灵罩撤下,迹棠任由酒意发散,懒洋洋歪身看,就见鲨奇正带着一人走近。
她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,眨了几次眼才不确定道:“焕月哥哥?”
这是义母在她之前就从凡间带回的孩子,认作义子。她和焕月少说也有上千年没有见面,忽然看见,她还不太敢认。
焕月步履匆匆走上台阶,忽略一旁发酒疯的焕莽,认认真真看迹棠。
迹棠回到千里烟波便撤掉了容音宝镜。
她的容貌从没有变过,焕月一眼就在几人中看到了她。
“迹棠妹妹……”
焕莽推开九枭,醉眼惺忪地看,“谁在叫我妹子?”目光在不远处的焕月身上一停,酒劲在看到来人後立刻被理智压下少许,“阿月?”
焕月眼底渐红,“兄长。”
焕莽不可置信地压着九枭的肩膀站起来。
被压得弯了弯腰的九枭神色不虞,擡眼才要说话,就感到脸上一凉,他愣了愣,猛地擡头,就看见焕莽泪流满面。
九枭臭着脸,“他酒品这麽差劲?”
九筠摇摇头,低声给自家哥哥解释,“那是焕月哥哥,焕莽哥哥的义弟,哥哥还有印象吗?他一直在外寻找龙主所中之毒的破解之法,已经太久没回青莽掩月山了。兄弟相见,自然是情绪激动了些。”
“焕月?”九枭看向来人,“怎麽变化如此之大。”
焕月确实变化极大,他消瘦很多,一笑起来两颊凹陷得很厉害,身上穿着粗布衣,右臂缠绕的白色细布还隐隐透出血渍。
别说是许久不见他的迹棠,就是还偶尔和他见面的九枭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人来。
宿尽舟将灵力覆在他右臂上。
焕月笑着道谢,“我先前灵力耗费太大,还无暇顾忌这点小伤,刚才鲨奇道友已经帮过我了。”
焕莽此时也来到近前,重重与焕月拥抱在一起,“阿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