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宏伟来书屋,拎来一兜地瓜。
入冬之后,地瓜就不容易储存。房间里稍微热一点,地瓜就烂。
房间里要是稍微冷一点,地瓜就冻了。地瓜冻了也不能吃。
李宏伟家里有地窖,地窖里储存了很多蔬菜,包括地瓜。
他知道冬儿喜欢吃地瓜,隔一段,就送来一兜。
静安看到李宏伟来,可高兴了,连忙把自己的椅子让给李宏伟坐。
冬儿去洗地瓜,把地瓜放在炉盖上,扣上小铝盆,一会儿,房间里就弥漫着烤地瓜的香味。
自从静安离婚后,李宏伟来书屋的时间就频繁了一些。
有时候是午后,有时候是晚上。
他也很忙,没有时间多坐,就是坐一会儿,喝杯茶,说两句话,或者是拿一本书走。
他说:“《一个男人的遭遇》那本书,我一晚上看完的。当时拿走那本书没有看,是从北戴河回来,一晚上看完的。”
静安这么长时间,忘记了这本书。因为书拿回来,还没等看,书又被借走。
后来,静安就想不起来看这本。
“书里讲了什么?”静安端起茶壶,给李宏伟续杯。
李宏伟端起杯子,用茶杯暖手:“讲的是一个男人参加战争之前,有妻子有儿女,有幸福的家庭,去参战之后,他不幸被捕,在德国的集中营关了两年,生不如死。终于回到家乡,可妻子儿女都在战乱时死了。他好不容易找份工作,又失业——”
李宏伟讲述的时候,语气淡淡的,但这个故事太沉重。
李宏伟坐在炉火旁,伸手打开小铝盆,帮冬儿给地瓜翻个身。
房间里,地瓜熟了的香味更浓。
他捏捏地瓜,地瓜还没太软,就又把小铝盆盖上。
静安看着自己的小哥,两鬓竟然全白了。这太让她吃惊。
小哥老了,额头皱纹很深,两鬓挂霜,眼角皱纹密密麻麻,他怎么老这样啊?
只有那双眼睛,散着熠熠的神采。
只有从这双眼睛上,才能认出这是曾经的小哥。
不过八九年的时光,就把一个青年,变成了一个沧桑的中年人。
静安不禁想起六哥,他一个人在外面,不知道会经历多少磨难。
忽然,听到李宏伟低沉的声音说:“昨天你六哥来电话,我给他汇去的钱,他收到了——”
静安连忙问:“六哥在哪儿落脚呢?”
李宏伟笑着抬眼看向静安。“我没问,问这个犯忌讳。”
静安不信李宏伟不知道,邮寄钱的时候,不得写得明明白白?懵谁呀?
既然小哥不告诉她,她也就不问。知道六哥安全就好。
可还是忍不住又问:“六哥现在干啥呢?”
李宏伟叹口气。“他还能干啥?通缉令没撤呢,他只能躲着。有时候也不知道帮他对不对,要是我,我就直接进去,服完刑出来,再重新活一回。”
静安看着小哥,知道小哥心里一半是死灰,被小飞带走了。
李宏伟很喜欢冬儿,隔一段时间就来,总是带着冬儿喜欢吃的东西。
这里,成了李宏伟小憩的地方。
有时候,一周他也不来一趟,有时候,接连几天,总看见他坐在书屋的桌子前看书。
还有的时候,李宏伟开车过来,扔下一兜子书。“我在朋友家看到的,给你要来了,这些书估计都是孤本。”
说的时候,他笑着呢。
静安知道他是开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