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回去之后,就把小说拿出来,打算到打字社打印。但太费时间,四万字,在打字社可能要打一周的字。
手稿要是就这样拿给顾泽,有点不太礼貌。因为手稿里勾勾抹抹的地方太多。顾泽未必看懂。怎么办?
正犹豫呢,电话响了。
静安连忙接起电话。电话里传来顾泽的声音:“我今晚要出差,你的小说在手边吧?我派司机去取。”
静安喜出望外,又犹豫了一下:“顾总,我的小说是手稿,不是打印稿——”
顾泽立即说:“你放心吧,小说稿我一定保管好,不会弄丢的。”
静安不是这个意思。
见顾泽这么说,她只好实话实说:“我的小说勾抹的地方太多,有时候有箭头,你就顺着箭头的方向看,还有的地方背面有字——”
顾泽爽朗地笑了:“这才是小说手稿,放心,我一定能看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静安还是觉得有点太冒昧。
小说手稿,一般只有最亲近的人,才会给对方看。
因为小说的手稿,修改得斑驳难辨,那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,浑身没啥干净地方,只有一张脸是清秀的。
把姑娘领出去给人看,怎么也得沐浴更衣,换件漂亮衣服。
但顾泽很坦率,要来取稿子,静安再犹豫不决,遮遮掩掩,就没必要了。
小说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,这部中篇就是要让顾泽挑毛病的,那就这样吧。
这天晚上六点多钟,还有两个孩子没有走,静安坐在教室里,陪着孩子下跳棋。
两个学生都玩赖,静安就由着他们耍赖。哄孩子嘛,只要不是功课上的事情,耍赖也无可厚非。
冬儿在一旁直撇嘴,是埋怨静安太惯着学生,不惯着她。
手机响了,是顾先生的电话。静安接了起来:“你的司机到了?我马上把小说给他——”
静安已经把小说稿放到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。
孩子们一听外面有车,都跟着老师跑出去看热闹。
顾泽的车就停在门口的台阶下。
那天,静安穿着一条铅笔裤,上面是一件宽松的长毛衣,头利落地挽在脑后,一身黑衣,干净利索。
门灯一直亮着,照亮门前的路。
车里坐着顾泽,他从车窗里看着静安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,那脚步好像踩着弹簧,有节奏,有弹性,很轻盈,好像一只黑色的蝴蝶,翅膀一扇,就能飞起来。
他着急赶火车,就没有下车。但看到静安从台阶上走下来,他觉得不下车有失礼仪,就推开车门走出来。
黑色的皮鞋,黑色的西裤,手腕上露出一截白色衬衫,还有一块腕表。很独特的腕表。
静安看到顾泽的一瞬间,眼睛一亮,笑着说:“我以为是你的司机来取稿子。”
顾泽接过静安的手稿,眼神含笑:“我着急上火车,直接来了,等看完小说给你打电话。”
静安看着被顾泽拿在手里的档案袋,说:“那个——”
顾泽的目光也落在档案袋上,笃定地说:“放心吧,手稿一定不会弄丢。”
静安被顾泽看破了想法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这天晚上,静安和冬儿有了这样一段对话:
那时候,最后两个学生也被家长接走,静安和冬儿一人一盆热水在泡脚。
冬儿忽然抬起脚丫,把水盆里的水往静安的脚上撩。
静安说:“别嘚瑟,赶紧洗脚,上床睡觉,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。”
冬儿歪头,看着静安,一脸神秘的笑。
静安忍不住问:“冬儿,你笑啥?”
冬儿说:“妈,我觉得那个男的喜欢你。”
静安看着冬儿,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:“你才多大呀,你懂啥呀?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?”
冬儿说:“我十岁,我啥都懂。我看出来了。”
静安好奇地问:“你看出啥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