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到了,鸢尾花绽放,罗马迎来辉煌的落日,与无边的晴天——光线落在手臂上的重量让卢西娅知道。
女孩子们仍在研习神学的奥秘,闲暇讨论诗歌,她们模仿彼得拉克的情诗,写下来的句子总是以“adLucium致卢修斯”开头,然后嬉笑着推给卢西娅,要她去递。
其实兄长就偶尔经过花园一两次,可每一次,都能带来一种羞怯的静默。
卢修斯在哪儿,哪儿就是焦点,类似大放光明的太阳。
卢西娅看不见光,但她能感知那种吸引力。
卢西娅打算攒多一点再给哥哥。
这次她存了七八张字条放到袖子里,正好碰到打猎归来的卢修斯,他见到她飞奔而来,拉她到喷泉边坐下,压抑着欣喜说“卢西娅,看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!”
卢西娅顺着他的指引,摸到一只铁笼。是小鸟吗?她皱着眉头想,然后察觉有条粗糙的舌头,轻轻舔了她一下。
她惊惧地缩回手“是小狗吗?”
“你再摸摸,放心,它不会咬人。”
她又探出手,伸到笼子里,毛茸茸,温热的,颤抖的。她的心也颤了颤,轻声问“卢修斯,它在害怕吗?它摸起来很像小猫。”
“是狐崽,看起来应该两三个月大。”卢修斯打开笼子,把小狐崽捞出来,引着她的手抚摸它的脊背和尾巴。
“那它的妈妈呢?”
“雌狐被我的伙伴猎杀了。”
“圣母啊。”卢西娅在胸口画了个十字。
没有妈妈。
她觉得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。
“你可以给它喂牛乳,我的宝贝……下个月我去法兰西,它可以陪你。”
“嗯。”卢西娅轻声应。
哥哥又要走了,受教皇之命,率军带领反法同盟。卢西娅共情了小狐狸离开母亲的悲伤,她什么话也没说,轻轻抱住了它。
几张纸正好沿着袖口夹层滑落,卢修斯捡起来“这是什么?”
“噢,这是我一起上课的朋友们要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她听到哥哥翻动纸页的声音,他一张一张看完,声音低下来,听不出喜怒“那么,我亲爱的妹妹,你对此有何见解?”
“我觉得写得很好啊,她们给我朗诵了,我很喜欢彼得拉克那种韵律。”
她说完,兄长一直没回答,他陷入到沉默中,突然把那几张纸哗啦捏成一团,塞到她手里。
卢西娅惊讶“哥哥!你怎么……”
“把它们扔了。”卢修斯用一种极其冷淡的声音说“现在就给我扔到喷泉里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卢西娅不解。
“不为什么。”
他毫无理由,她有些生气,没听他的话,把那些纸团一一抻平,摊开,一张一张折叠好。
哥哥是万众瞩目的宠儿,他有种与生俱来的残酷,好像“别人”,就是不值得珍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