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的日子里,沈严舟的消息偶尔发来,仅停在某些节日的问候。
很快临近春节,李舶青不用回家探亲,除夕夜也并无安排。
上次一起过万圣节的男同学知晓她独自一人,便邀请她除夕夜一起玩。
他们几个相熟的人一起搞了个聚会,说是一起包包饺子。再一起看看国内的春晚,度过一个还算愉快的除夕。
“我就不去了吧。”李舶青笑笑,她其实不擅长过春节。
小时候,每每到这种时候,她都是最快速用晚餐,然后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做卷子。
伯父对此无言,哥哥成光会评价她装,伯母则会十年如一日地给她包装精美的红包。不多不少,却也能温暖一下人心。
“来吧。加上你总共六个人,还有两个女孩子,我们不会太吵闹的。”男同学诚心诚意地邀请。
她的除夕夜确实没什么安排,一个人待着又总是不免感伤,参与一下聚餐也没什么,李舶青便一口答应下来。
国内的除夕夜是纽约的早上,他们的聚会地点就在李舶青附近这一片儿,步行左右不到十分钟。李舶青打包好要带的红酒和水果正准备出门,便收到成光的视频通话邀请。
她不给这个大自己几个月的人备注哥哥,仅仅是生疏的名字。
放下东西,李舶青坐在沙发上接通了视频。
映入眼帘是成光那张臭屁的脸。
对面见她接了,也是立刻移走了手机,随即一张和蔼女人的脸代替了他。
“青青,我们准备吃年夜饭了,你在那边怎么过年?”
“和几个同学约好了聚餐,现在正要去他们的公寓。”李舶青笑笑。
“什么同学?男的女的?”一向话少的伯父入了画,他在切香肠。
老家周城每年过年,家家户户都要有的香肠。八成的瘦肉和两成的肥肉组合,不要命地放盐。齁咸,下饭。
“肯定男的呗。”成光在画外说,“小美女是白叫的啊?”
“男女都有。”李舶青忽略成光的调侃,“都是留学生,大家聚在一起有点年味。”
伯母拍打一下成光,重新回到镜头里,“那就好。多跟朋友聚聚,别总是一个人闷头学习。”
简单地寒暄几句,李舶青道过祝福,眼看就想挂电话了。
挂之前,伯母又欲言又止地提了李淄。
李舶青不在家,每年春节前,伯母就承担了去探监的事由。没有人要求过,但她仍然会那么做。
李淄逢年过节对女儿传递的几句问候,便成了这对不怎么熟悉的妯娌之间,极少的对话。
“你妈妈问你好不好。等有时间回国去看看吧。”伯母对李淄和李舶青总是很怜悯。天然的,含在眼睛里,藏在嘴角里。
李舶青知晓伯母不坏,对她的好也是真的。不过,一切都源自她懂事、聪明,听话。
活成大众口中“别人家孩子的样子”,是李舶青为童年的自己筑起的围墙。
“知道了,谢谢伯母。”李舶青体面应下,屏幕对面,窗外已经有人在放烟花。
挂掉电话,纽约的早上又安静下来,她没有动身,就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。
和母亲李淄上次见面,是高考后的夏天,她去京北之前。
那一面后,所剩下的交流都是春节前李淄打来的电话。监狱的人性化,让母亲可以传递思念。
十二岁那年,父亲成创去世,李淄坐牢。街坊邻里都在传,李舶青的命不好。六亲缘浅,克父克母。
刚刚搬进大伯家时,成光老拿这些话刺她。她充耳不闻,既当哑巴又当聋子。即便如此,成光也不曾停止过对她的言语攻击。他总调侃,也总在她面前刷着存在感。
因此,李舶青从不叫他哥,保持着冷漠的疏离感。
大伯是个不善言辞的人,对比李舶青去世的父亲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。即便大伯像每个小镇男人的缩影,普通的样貌,粗辱的谈吐。抽烟、喝酒样样不落。却是个难得的酒品很好的人。
喝醉后只会呼呼大睡,或者打包饭店的甜品回来。
她和成光都会有份。
不像成创,沾酒后便成战士,一拳一拳对准李淄。
家庭支离破碎后,李舶青有几天没去学校,再回归课堂,也不免成为同学之间交头接耳的对象。她本身就不是校内的小透明,讨论度自然更多了些。加之成光和她同级不同班,又是一张大嘴巴,总会添油加醋地去调侃她。
不过,大部分的同学都很纯真,虽都爱八卦,却不似成光那样舞到她脸上。少数人保持着距离释放善意,不限于出现在她课桌里的牛奶,和她落下的课程的笔记。
只是她独来独往,从未有过交心的朋友。
此刻,眼见公寓清清冷冷的,谭岺过往喧闹的身影竟也让她怀念了起来。
「还没来吗?春晚快开始了。」
收到男同学的消息,李舶青这才将思绪拉回,起身准备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