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分明就是在普渡寺连摔她三次的莽夫!
而此时她一身花匠打扮,手上还举着一株珍贵的兰草往嘴里塞。
看他冒着青色胡茬的嘴角沾满了绿色汁液,恐怕已经吃进嘴里不少。
而对面的尉朔被突然一吼也是怔在原地,连咀嚼都忘记了。
那张脸映入眼帘的一瞬,万籁俱寂。除了粗糙的脸皮下有些隐隐发烫之外,尉朔感觉自己的感官在这一刻好像都忽然失灵了。
一张脸白皙得好似察泰的雪,一双眼睛桃花一般,似怒似嗔,明艳得连这宫后苑中的仙葩都黯然失色了。
如此娇的小人儿,大概很难养活吧。
待反应过来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时,他才“呸”一声吐出嘴里的残叶,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,嘴上却一言不发。
不是他不识礼数,而是他实在不知眼前的女子是何许人也。
而他也怎么都不会想到,眼前这位便是普渡寺中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。
张承裕闻声连忙跟过来,未等容与开口,就抢先厉声喝斥:“贱民,见到公主殿下还不赶快下跪问安。”
尉朔依言跪下,身板却仍挺得笔直,他虽跪着,却也几乎有容与下颌处那么高,像座山丘一般堆在那里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腿上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,痛得容与愈发愤愤。
她高昂着头颅故意不看他,只幽幽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……小人名唤李满仓。”说完他不自在地抽了抽鼻子,毕竟真正的花匠李满仓被他敲晕在家,命辉山看守着呢。
“行,李满仓,本宫且问你为何要吃这兰草?”看着满地狼藉,容与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,这可是特意从江南运来的兰草,一株可值千金。
尉朔低头:“小的听闻韭菜味道甚美,所以想尝一尝。”
此言一出,周遭一片寂静。
良久之后,还是张承裕先呵斥道:“荒唐,这宫后苑哪里来的韭菜,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兰,你个眼瞎心盲的贱货。”
所以宫里不种菜吗?尉朔低落下来。
察泰常常饥荒,他费劲心思混进宫来也只是想学点种地的本事,好带回察泰,没想到竟闹了这么大的笑话。
张承裕厉声道:“来人,将此人给本官逐出宫去,永世不许录为花匠。”
尉朔心里一紧,他打晕李满仓冒名入宫已经很对不起人家了,若是永世不得再为花匠,那真正的李满仓以后要如何生存?
他一咬牙,大不了将真相坦白了吧,就算被治冒名顶替之罪,也不能连累无辜之人。
就在这时,一个娇柔的声音却率先响起:“慢着,能入宫为花匠的都是个中高手,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,倒也不至于砸了以后的饭碗吧。”
听闻此言,尉朔心里松了口气,感激地看向容与。
见容与开口,张承裕连忙恭敬拱手:“公主您说该怎么发落,一切都听您的。”
容与打量尉朔一眼,清了清嗓子:“既是毁了兰草,罚自是要罚的,就打他十个大板吧。”
其实毁了珍贵兰草打个七板便差不多了,另外多出的三板是抵他摔她的三下,也算公平。
尉朔倒是满不在意,反正他皮糙肉厚,十大板也不过尔尔,只要不连累无辜的李满仓,挨顿打又何妨。
他真心实意地朝容与躬身谢恩:“谢明懿公主体恤!”
容与拧眉:“你叫本宫……明懿公主?”
尉朔摸不清头脑,只重重点头:“小的早就听闻几位公主中属明懿公主最为宽仁,总能体恤百姓疾苦。”
所以他猜测眼前这位便是美名远扬的明懿公主,再不济也得是行三的宜和公主,左不会是声名狼藉的清阳公主。
容与咬牙切齿:“不错,你记好了,今日就是明懿公主打了你十板。”
说完她朝嘉穗使了个眼色,嘉穗会意,悄悄前去打点行刑的差役,专门嘱咐他们要将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,不准有一点手软。
施施然走回寝宫的路上,容与听着身后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声,心情大好地勾了勾唇角。
*
容与还是在回房的路上被兰嬷嬷拦下了,说是张贵妃找她有要事商议。
贵妃开门见山:“清阳,在园子里可曾遇见什么人了?”
容与直接反问:“母妃希望儿臣见到谁?”
“既然你已经猜到了,母妃便直说了,你表兄温文尔雅、一表人才,若是没有更好的人选,嫁与你表兄也是个极好的归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