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一个提着衣裙跑得满头大汗的年轻姑娘便出现在眼前,她眉头紧蹙,几缕发丝凌乱地粘在额前。
此人便是成安长公主与广平侯之女——李瑾姝,也是容与最好的手帕交。
看到瑾姝满脸担忧,容与连忙将被刺伤的手指藏到身后,忍痛挤出一丝笑意:“瞧你这话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更何况这可是圣旨,除了老老实实嫁了还能如何?”
瑾姝好像不认识她了一般,紧紧盯着她审视了许久,摇头道:“老老实实嫁了?这可不像你清阳公主的性子。”
她眼珠转了转,腻着容与坐下,附耳悄声道:“皇舅舅可最疼你了,若你实在看那个尉朔不顺眼,在皇舅舅跟前哭一哭,说不定还有转机。”
容与连忙拍了她一下:“圣旨已下,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,以后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。”
瑾姝没好气地冷哼道:“好吧,我一片好心你还不领情,要不是听说那个尉少主面目狰狞、虎背熊腰、甚是骇人,我才懒得管你。”
“此话当真?”
容与浑身打了个冷颤,霎那间,一个壮如铁塔、满脸横肉,眉毛倒竖如两把扫帚、肥厚的嘴唇还挂着两行涎水的男子形象便浮现在她的脑海中。
而这人也许还数月不曾洗漱,一说话便会露出两排黄黑的牙,齿缝里还塞满了不知何年的残渣,周身的恶臭隔着几步之遥都能闻得清楚。
她想过尉朔可能面目丑陋,可却没想到竟粗鲁鄙薄到如此地步,一想到她要与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、生儿育女,她就……咦,恶心得几欲作呕。
不行,她不能嫁给这样的人。
见她脸色渐渐煞白下去,李瑾姝没好气地点头:“自然,外面可都是这样传的,我还能骗你不成。”
“好瑾姝,你快帮我想个法子,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,还不如杀了我!”
瑾姝敛眉思索片刻,忽然眼中一亮:“不如你找个借口先见上那尉朔一面,若是他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不堪,咱们便使计让他在宫中出丑,也好借机拒了这桩婚事。”
容与犹豫片刻,还是重重点头:“也好。”
她唤来守在门外的嘉穗:“你想法子传信给尉朔,就说本宫要见他,让他在宫后苑前的灌木旁恭候。”
*
此时会同馆的一间客房中,辉山正捧着手中的明黄圣旨笑成了一朵花:“主子,你要有媳妇啦。”
尉朔面无表情地斜睨他一眼,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怎么,你很高兴?”
“那当然了,娶媳妇呀,这可不是大喜事儿吗,”他说着突然猛地一拍脑袋,“对了,小的得赶紧给家主去信,把这喜事告诉他。”
看着辉山开心得团团乱转,尉朔冷哼一声:“你可听清了圣上赐婚的是哪位公主?”
“清阳公主呀。”辉山眉飞色舞。
可片刻后,他自己先意识到不对了:“啊,怎么是清阳公主?”
这位公主的恶名可是连他们察泰都略有耳闻,虽然不知究竟是为何缘故,可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。
也是呀,他们察泰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国而已,这次送质子进京的藩属国可不在少数,这尚公主的好事怎么偏偏落在他家少主头上了。
辉山越想越觉得蹊跷,他再也坐不住了,一溜烟跑出门去,非要打听到这位清阳公主的底细不成。
再次回来时,辉山没了方才的喜气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平:“主子,你不知道,那个清阳公主简直就是个女恶魔……”
他气都未来得及喘匀,便将清阳公主是如何鞭打流民的事情一口气说了出来。
尉朔脸色愈发阴沉,他想过这位公主骄纵跋扈,可却未想到竟荒唐到如此地步,这样视人命如草芥之人,就算是晟国的金枝玉叶又如何,他尉朔打心底了瞧不起。
“主子,这可怎么办呀,难道真要给这女恶魔当驸马?”
见尉朔不应,辉山心想主子心里肯定比自己更难受,只是一贯要强,强撑着不说。
他连忙转了话锋安慰起来:“不过事已至此,主子您还是往好处想想吧,等成婚之后你就不用住这个破烂屋子了,听说那公主府又宽敞又舒服,吃得也是顶好的……”
听他这话,尉朔的脸又黑了几分,这小子是巴不得他早点去吃软饭呢。
可无论那位清阳公主好与不好,他此时都没有成婚的打算。
毕竟此次来京,除了为质之外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,那便是近年来察泰屡遇荒年,民不聊生,而大晟一向擅长农耕,他来次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学些耕种技艺带回去,帮助察泰早日自给自足。
还未等尉朔回答,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。
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:“尉少主,传清阳公主口谕,明日请您进宫一叙。”
尉朔挑眉,这位公主竟要见他?
下一刻他微微勾唇,他正愁没法子拒了这桩婚事呢,这样一来正合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