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不久年仅二十岁的少帝崩逝。
留下一个更加年小孱弱的幼帝。
曾经辉煌的帝姓,到如今沦落到就只剩下连唬人都要唬不住的金刀之谶。
直到少帝山陵崩时,他都未曾亲政。
而近三十年来真正的权柄,自始至终都掌握在京兆卫氏的手里。
这本该是无比平稳的权力过渡。
但就在幼帝的登基大典上,外戚衡氏一族突然携天子遗诏、太后懿旨发动宫变。
衡氏与卫氏是故交,多年来依附卫氏,马首是瞻,忠心耿耿。
这也是当初卫疏为何会在众多世家中,选择让衡家的女孩进宫。
谁都没有想到,衡氏会突然反水。
血溅了幼帝一脸,三四岁的孩子带着沉重的冠冕,惊恐地跌坐在地上。
卫氏掌权多年,豢养私兵无数。
卫疏更是早就加衔大将军,将军权牢牢掌控在手里。
但一起叛变的还有禁军的将领。
再周全缜密的决策,也难抵突如其来的发难。
宫变的那日,半个德阳殿都被鲜血浸湿,若非心腹以身相护,卫疏当日就要被刺死于宫中。
权力的更迭往往就发生在一朝一夕间。
恰在这夜宫中大火,烈焰烧了足足七日,将北宫藏书的云台都焚得所剩无几。
就是在这个间隙,卫氏才勉强得了喘息余地。
不过衡氏的抢班夺权已成定局。
卫疏遇刺之后,伤及心肺,又急出洛阳,险些在宜阳就猝逝。
洛阳和京兆隔着官道,这原本是平坦的通途。
但就是那样一段距离,他都差些未能走出去。
如果不是卫照影收到卫疏心腹的急信,施以援手,他可能在途中就要逝去。
现今洛阳的局势也越来越乱。
衡氏夺权宫变成功,却没有能稳住天下的能力,或许等不到春天,战火就会再度烧遍整个帝国。
卫照影长在权贵世家,三任丈夫都是拥兵豪强,对此间事看得比男人还要更清楚。
但她当初决定向卫疏施援时,只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。
如今看到卫疏好好地站在她的跟前,飞扬的落雪仿佛都止住,在恍惚间寂静了一刹。
跟外间传言中的落魄不同。
卫疏与六七年前,权势最盛的时候,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他的眉眼深黑,脸庞白,颧骨微高,容貌带着冷峭的凌厉,上位者的气势沉重,强势到会让人忽视掉那面若冠玉的俊美,龙章凤姿的气度。
卫家几代人都生得好,娶的也都是出身高贵、颜若渥丹的小姐。
聚齐了所有优势的卫氏家主,即使站在人群中,也能将所有目光都夺走。
卫照影站在雪中,凝望着卫疏。
他纵身下马,深黑色的鹤氅被烈风吹起。
卫疏掀起眼皮,慢声说道:“好久不见。”
隔着几人的距离,风雪却仿佛都为他止住。
卫照影垂眸,低声应道: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们不是有太多话可以言说叙旧的关系。
迎候的人很多,宁侯也是善言辞的人,这句问候过去后,便立刻有人将话应了过来:“久仰大人盛名。”
晚上设了接风的宴席。
入席的都是两边最得信重的人。
这是男人的场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