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照影的脸庞侧过去,嗓音如寒溪漱石,却如小钩子般牵人心魂:“有事回去再说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,非得是凑近那抹嫣红才能听到。
宁侯的嘴角勾起,他的眉眼也扬起,指节握住卫照影的乌发,亲密地抚弄,愉悦地说道:“好。”
他揽过卫照影的腰身,望向卫疏:“马车都备好了,咱们这就回去吧。”
卫疏正在和随扈言语,闻言侧身道:“嗯。”
他换了身深色的外氅,肩头银色暗线纹绣玄隼,冷淡矜贵的眉眼也似染上了雪色。
极盛的气势之下,尽是上位者的从容凌厉。
但在宁侯要带着卫照影往外走时,卫疏忽而低声道:“你过来,先把药喝了。”
他的话里从来没有商量的意味,永远就只有命令和强迫。
宁侯却像是听不出来似的。
他的手抚上卫照影的肩头,温柔地说道:“乖,听话,去喝药。”
她拧着眉:“我已经好了。”
但说完宁侯就先起身到了外间。
这是他在先前母亲和如夫人争执时学到的。
做丈夫的,总要知道何时张嘴闭嘴,这家宅方能更加安宁和睦。
宁侯一边简单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务,一边嬉笑着与卫疏的副官闲谈:“早先就想去洛阳拜会大人,可惜一直没寻到好机会。”
副官温雅地应道:“我们也常听人提起您。”
“宁侯年少有为,”他客气有礼地说道,“能得如您这样的良人,是我们大小姐的福气。”
两人的话都说得滴水不漏,你来我往间透着亲近祥和。
但内室的氛围就没那么好了。
“我已经完全好了,”卫照影皱着眉,“不用再喝药了。”
卫疏冷淡地看了她一眼:“是吗?”
沉默对峙片刻后,卫照影低下眼帘。
“这是最后一回。”她端起药碗,仰头将药全都喝下。
卫照影说完就抬腿出门,留下一个瘦削又倔强的背影。
她永远都是这样,觉得颜面比天还大,宁侯碰她的时候,身躯都绷紧了,就这样也不肯低头过来。
魏府医陪同在卫疏的身边,目光随着他一起从卫照影的身上逐渐离开。
他是温蔼的老人,虽已年逾花甲,灰白的眉下却有一双明亮的眼。
魏府医望着门外的皑雪,声音又缓又慢:“大小姐和那位的关系,似乎不太对。”
他的眼里是老人家对晚辈的忧虑。
但卫疏移开视线后,却没那样多的柔情。
“若是辱没了卫氏门庭,我自会带她走,”他淡声说道,“可至于别的,我也不会给她。”
雪已经停了,外间是新出的冬阳。
“毕竟这路是她当初自己选的,”卫疏阖了阖眼,“谁也没逼着她嫁来陇西。”
他侧身时散落少许阴影,药碗里尚余残渣,日光消弭后暗得像炭污。
卫照影上了马车就闭上了眼。
她的神情既疲惫又困倦,药里也惯常会有助眠的成分。
宁侯没有怎么闹她,亲了亲抱了抱,就将人揽在怀里,仔细地裹着。
“在外间没睡好吧?”他小声地关切道。
卫照影阖着眼,带着鼻音点头:“嗯。”
她这幅样子很乖,让人想要抱在怀里亲。
宁侯亲昵地碰了碰卫照影的额头,带着宠纵说道:“行了,你睡吧,我不闹你了。”
她真是很听话,车驾行进没多时,就当真睡着了。
宁侯握住卫照影的手,慢慢地把玩揉捏,将她这双葱白般的柔荑,翻来又覆去地摆弄。
快到侯府时,他才放开她。
就在宁侯预备换个姿势抱起卫照影时,倏然瞧见了她皓腕上的红痕。
浮着梅色的红,浅薄中映着暗色。
不像是意外落下的,反倒像是挣动时被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