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照影的腿疾是旧病症,有时会突然发作,有时天寒地冻也没事。
她不知道卫疏是怎样觉察的。
明明她在他跟前的时候,都好好的。
卫照影别过脸庞,低声说道:“没什么,旧疾了。”
她幼时卫疏都没怎样抱过她,这会儿坐在他的怀里,她浑身上下都是不适的。
但卫疏却没轻易放过卫照影。
他盯着她的脸,一字一句问道:“什么时候的事?在萧真,褚韶,还是宁侯身边的事?”
卫疏的声音低沉,压迫感如有实形地倾覆。
他多年来身居高位,权力关系盘根错节,哪怕孤身一人来到陇西,也弄清楚她身上的事也是轻而易举。
但总有些事,卫照影是怎样都不愿说出口的。
她想都没想,就脱口应道:“我曾经差些被羯人掳走过。”
能遮盖谎言的,只有另一个谎言。
卫疏的神情微动,卫照影也总算在这关口从他怀里站起。
她拢住衣袖,裙摆下坠遮住苍白的腿骨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柔膝方才露了出来,卫照影的腿疾忽然猛烈地发作起来。
她强作镇定,背对着卫疏:“我先休息一会儿。”
然后卫照影便直接进去了里间。
阖上门以后,她的呼吸就彻底乱了。
卫照影撑着手臂勉强站着,额侧是涔涔的冷汗,面庞苍白得没有分毫血色。
距离贵妃榻就三五步,她却仿若是踩在刀刃上似的,费了十足的气力方才走过去。
身躯直接向下倾倒。
疼痛从腿间蔓延,整个身子都像是沉溺进了深水里。
卫照影分不清她最后是睡过去,还是昏了过去。
雪从午间一直下到了夜里。
卫照影睡醒的时候,天已经是彻底的深黑,她的思绪有些乱,片刻后才想起这是在外面。
腿间尖锐的疼痛减缓了许多。
卫照影试探着下榻,足尖才踩到木屐上,便开始颤抖,全然没有好起来的意思。
她气馁地坐回榻上,乌黑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,雪白小脸也恼怒地皱着,难得显出些稚气与本真来。
卫疏推门进来时,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。
他漫不经心地走近,望向卫照影:“该用晚膳了。”
卫照影中午什么也没吃,就回去睡了,这会儿胃里空空,可食欲也没生出些什么。
她下意识地就要拒绝,卫疏却说道:“自己过去,还是我抱你过去?”
他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权力。
卫照影向来桀骜不驯,却也知道跟卫疏逆着来没什么好下场。
她低着头:“我自己过去。”
说是自己过去,但卫照影根本站不起来,卫疏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扶抱起来,然后她才在他的帮助下,勉强地走到外间。
晚膳不算丰盛,甚至有些寡淡。
或许是因为两天都没好好用膳,卫照影吃得还算可以。
卫家的规矩严苛。
卫照影和卫疏都习惯食不言,席间静默无声,连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没什么。
她一边用膳,一边觉得可笑。
如今他们两个都算是落魄得可以,但贵族的礼仪仍像是烙印在身上似的。
一顿晚膳用得还算是平淡。
可用完膳后,卫照影就笑不出来了。
卫疏前不久受了重伤,虽然已经无碍,随行总还是会带着府医。
也万幸他从前权势高,家中养的大夫都比御医强,方才在那种情况下捡回一条命来。
魏府医含笑看向卫照影,蔼声唤道:“大小姐。”
多少年都没人这样唤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