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廉价的印花窗帘缝隙,照在宁嘉的脸上。
她是被下腹那种酸涩的坠胀感疼醒的。
狭窄的出租屋里空气浑浊,弥漫着一股昨夜未散的、混合了廉价沐浴露和某种暧昧体液的味道。
宁嘉翻了个身,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,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硅胶物体……那是昨晚那个立了大功的“小海豚”。
此时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没电了,像是一具粉红色的尸体。
宁嘉撑着身子坐起来,茫然的盯着阳光照射下空气中的尘埃看了一阵,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赶紧拿起了手机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一条银行到账短信静静地躺在那儿。
【您尾号5o37的储蓄卡账户x月x日o53o收入人民币4o,45ooo元。备注xx直播平台提现。】
宁嘉盯着那一串数字,原本迷离惺忪的眼睛一点点睁大。她把那个数字反复数了三遍,直到确信小数点没有点错位置。
四万零四百五元。
这是扣除了平台那一半吸血般的抽成,以及个人所得税后的净收入。
那是她在那家便利店打工整整一年的工资,是她画几十张风景油画才能攒下的钱。
而昨晚,只需要她在镜头前张开腿,流点眼泪,这笔钱就真的到了手里。
“呵。”
宁嘉出一声极轻的笑,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。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那里的心脏跳得很快,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,她应该感到羞耻的,可是羞耻心有什么用呢?
那东西早在她第一次因为交不起孤儿院小豆子的透析费而下跪时,就已经被狗吃了。
半小时后,宁嘉出现在了老城区最大的农贸批市场。
她穿得格外朴素。
一件洗得白的浅灰色连帽衫,一条宽松的牛仔裤,那头海藻般的长卷被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脸上没化妆,只涂了一层润唇膏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是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。
“老板,排骨要最好的,这一扇我全都要了。”
“那个纯牛奶,搬五箱,您能不能叫快递帮忙送到这个地址……还有鸡蛋,要土鸡蛋。”
她穿梭在嘈杂的摊位间,脚下的帆布鞋踩过地上的菜叶和泥水,却走得步履生风。
那双在直播间里抚摸过硅胶玩具的手,此刻正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,手背上暴起几根细细的青色血管。
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城郊那座红砖外墙斑驳的“向阳孤儿院”门口时,已经是上午十点。
昨夜的暴雨让院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踝,几个孩子正蹲在屋檐下玩泥巴。
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孩子们出一声欢呼,像一群小鸭子一样扑腾着水花冲了过来。
“宁姐姐!宁姐姐来了!”
“宁姐姐带好吃的了吗?”
宁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蹲下身,任由那些泥点子溅在她的牛仔裤上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把大白兔奶糖,那是她特意去散称的,那样比买整包的要便宜实惠。
“每个人都有,不许抢。”她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直播间里那种带着钩子的甜腻娃娃音,而是清亮、温柔,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。
“小嘉,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?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。
老院长披着一件洗到有些变形的针织衫,拄着拐杖站在走廊尽头。
满头银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看着宁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宁嘉站起身,快步走过去扶住老人,顺手将手里的一袋药递过去“院长,这药我给您抓好了,这几天必须按时喝。”
老院长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因为刚才提了重物,指腹有些红,掌心还有一道被塑料袋勒出的白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