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三点,这恍如隔世的一周终于快要结束了。
沈知律又在书房里开会。那个把她关进笼子里的男人,在留下一句“不准出门”后,就消失在了那扇厚重的门后。
宁嘉走到落地窗前,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。
脚下是两百米的高空,云层就在眼前涌动。
这种高度让她感到眩晕,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,那个充满了烟火气、泥土味和吵闹声的地面世界,真的离她远去了。
“叮。”
入户电梯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宁嘉吓了一跳,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回头。
又是谁?
电梯门缓缓滑开。
出来的却不是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,而是一个……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小男孩。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英伦风小西装,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,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模型。
他低着头,脸上挂着泪珠,不想让人看见,却又忍不住抽噎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妇女,看起来像是保姆,一脸的焦急和无奈。
“小少爷,您别哭了……沈总好像在忙,咱们在客厅等一会儿……”
保姆话音未落,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宁嘉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保姆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。
她在沈家干了几年,自然知道沈知律离婚了,也知道这位老板不近女色。
但这会儿,屋里突然多出一个穿着睡裙、长得像妖精一样的年轻女人,那还能是什么身份?
一旁听见响动的张姨也出来了,看见来人之后,连忙走了过来,还未等她开口,就听见那个小男孩先开口了。
“你是谁?”
他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,那张小脸和沈知律有七分相似。同样的薄唇,同样的眉眼,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没有那种冷漠,只有满满的委屈和警惕。
宁嘉愣住了。
这个孩子……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沈知律。
不需要任何介绍,那种血缘的烙印清晰地刻在他的眉眼间。
“我……”
宁嘉张了张嘴,却不出声音。
我是谁?
我是你爸爸花三百万买来的金丝雀?是你爸爸床上的玩物?还是这个家里的……入侵者?
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她。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裙的领口,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在这里……住。”和没回答一样。
“哎呀,安安来看爸爸啦?”还是一旁张姨连忙走过去,蹲下身子,把那小男孩揽在怀里。问题却是对着一旁站着的保姆。
宁嘉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,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那三个人。
然而那个叫安安的小男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这一哭,把保姆、张姨和宁嘉都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这是?小少爷?”保姆手忙脚乱地去哄,“刚才还好好的,怎么又哭了?”
“我的飞船……呜呜呜……坏了……”
小男孩举起手里那个巨大的乐高模型。那是一个复杂的星战飞船,但此刻机翼断了一半,零件散落了一地。
“我拼了一个星期……呜呜呜……我想给爸爸看……可是坏了……”
他在哭。哭得很伤心,也很绝望。
就像是一个想要讨好父亲却总是失败的小兽。
宁嘉看着他。
那一瞬间,她心里的恐惧突然就散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那是她在孤儿院长大,照顾了无数个被遗弃、被忽视的孩子后,练就的一种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