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绸帘儿一掀,杜昱摇摇晃晃跨进来。
他今日穿一身石青色绣祥云暗纹的直裰,腰系革带,头戴银冠,乍一看,真有几分玉面郎君的模样。
可惜一开口,气质便毁了。
他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,落在杜璎脸上,眼前一亮:“哟!原来是四妹妹,刚打眼儿一瞧,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菩萨呢!”
杜璎脸儿热了一瞬:“三哥莫拿我开玩笑。”
杜嫣瞪他:“没个正形!”
杜昱嘿嘿一笑,上前给杜嫣然作了个揖:“今日最美,当还属姐姐你!”
“弟弟给你道喜了,愿姐姐婚后,夫妻恩爱,早生贵子,两儿一女,和和美美!”
杜嫣拿手里的帕子扔他:“行了行了,就你嘴贫!”
杜昱直起身,笑嘻嘻:“我可是诚心诚意的。”
杜嫣瞧着他,叹口气:“你呀,以后少叫阿爹阿娘操心,我就谢天谢地了,往后我离得远,顾不上家中许多……”
她这么一说,屋里气氛顿时沉闷下来。
纵使淮安府离家不算远,往后一年到头也难能回来几趟,袁娘子那边更不好常去探望,此一别,以后只便书信做往来。
她轻吁一口气,转而道:“我最近忙,都没来及问你,你州学考的如何?能不能考上?”
杜昱讪讪一笑,摸了摸鼻子,含糊道:“还、还行。”
杜嫣看他那模样,撇撇嘴,也不再多问。
月宁早在丫鬟通禀时,便悄悄低下头,隐到湘水身后了,好在这会儿屋里人多,杜昱未曾注意她。
听到杜嫣提起州学考试,她心里一动。
州学考试三日前开始,昨日刚考完,也不知道哥哥考得如何。
想必他现在正收拾铺盖,准备回家呢。
月初休沐回来,姑姑说家里新添了辆驴车,这会儿正派上用场,阿爹可以进城接哥哥回去。
她正想得出神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叩门声:“大小姐,时辰到了,接亲的队伍已经在门口做催妆诗啦!”
屋里顿时一阵骚动。
大丫鬟将杜嫣扶起来,整整衣冠,扬声道:“大小姐出门啦!”
众人呼啦啦散开,让出道来,簇拥着她往外走。
杜嫣罩一身湖绿色缠枝牡丹纹纱罗衫,下身着灯笼纹纱罗销金裙,足蹬一双缀珠凤头履,走动间,浑身环佩叮当作响。
正厅里,此刻挤满了人。
主位上,袁娘子和杜二爷并肩而坐,都穿绛紫色绸缎衣裳,盛装打扮。
袁娘子眼睛红红的,手里攥着帕子,时不时按按眼角,杜二爷眼眶也有些红,双手攥拳搁在腿上。
老太太和老太爷坐在侧边的太师椅上。
方才在闺房里,杜嫣还同人有说有笑,可一步步走到正厅,抬眼瞧见端坐正堂的爹娘、祖父母,忽然就难受起来,鼻子酸。
她走到正中,跪下来,端端正正朝上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爹,娘,女儿……走了。”
袁娘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拿帕子掩着脸,半天才道:“往后到了夫家,要与姑爷和睦相处,保重身子。”
昨夜里她其实想了许多话,可今天话到嘴边,只吐出这一句来。
杜二爷紧接着道:“去吧,到了夫家好好过日子,家里一切都好,你莫挂念。”
杜嫣对祖父母下拜后,销金盖头落下,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向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