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日当天,屋外下起蒙蒙细雨。
杜璎起床用过早膳后,到妆奁前坐下,梳头娘子立在她身后,问道:“小姐今日梳什么髻?”
杜璎浅浅打个哈欠,道:“随意什么髻,简单些。”
梳头娘子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开始梳高髻。
往日赴宴,杜璎总要精心打扮一番,可今日却懒得琢磨了。
前几日她才找了张娘子,说不必非盯着官宦人家不放。若实在相不上,商贾之家或者清白的耕读人家,只要人家人品通达,也是良缘。
张娘子自然不依,她费了那么多力气,才说动高娘子带杜璎赴宴,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。
杜璎只好把这半年来,自己赴宴时遇到的事情说了。
张娘子气得眼眶通红,半晌说不出话来,犹豫许久,终究点了头,说再最后去一趟诗会,往后便托人相看次一等的人家。
杜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有几分不甘,又有几分释然。
不甘的是,论才情与容貌,自己并不比二姐姐差,却无人欣赏。释然的是,往后再不必端着架子,像件物品似的等人挑选。
总的来说,她是开心的。
髻很快就梳好了,梳头娘子从匣里取出一柄青玉梳,插在髻中央。
那玉梳水头不错,青幽透亮,衬得一头青丝愈乌黑。
灯儿的病已经好了,她走上前,笑道:“小姐,我给您上妆。”
说着,她伸手拿起桌上胭脂。
杜璎看了她一眼,垂下眼帘,柔声道:“不必了,你去歇着吧。”
灯儿愣住了。
紧接着,杜璎偏头看向湘水:“湘水,你去把月宁叫来。”
灯儿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。
湘水也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忍着笑应了一声是,睨灯儿一眼,转身就往外走。
灯儿攥着胭脂盒,死死盯着湘水的背影,像是要盯出个窟窿来。
另一边,月宁送完了茶,正闲在桌边与青艾闲聊,湘水掀帘进来,拉着她就往外走,甩下一句。
“小姐找。”
“诶!?”月宁踉跄着随她走到廊下,连忙问道,“灯儿呢?灯儿不是好了吗?”
湘水笑得眉眼弯弯:“是好了,可是小姐点名要你去呢!不要她!”
月宁眼睛一亮,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响亮。
“真的?!”她语调欣喜。
“我还能骗你不成!”湘水笑嗔她一眼。
进了屋,月宁便瞧见灯儿站在角落,脸色十分难看。
她只扫了一眼,便走到杜璎身边,福身行礼:“小姐。”
经过上次,月宁知道四小姐是个好脾性的,这回放松许多,笑着问道:“今日还画上回那个妆面吗?”
杜璎浅浅一笑:“就那个吧。”
月宁净了手,挑出自己要用的胭脂,专心给杜璎上妆。
灯儿站在原地,看得眼睛都直了,指甲掐进手心里。
起先,她还有些不屑,觉得月宁上妆的手法,和她也没什么不同,但越到后来,她眼睛瞪得越大——
眉黛收眉头,在眼睫根部勾眼线,点花瓣似的染唇……全是她不晓得的路数。
一盏茶后,月宁收回手,仔细端详片刻,道:“小姐,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