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冰水,从沈昭棠的头顶浇下,让她浑身冷。
她看着林建国拂袖而去的背影,看着会议室里其他同事或同情或躲闪的目光,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。
她知道,在这座权力的堡垒里,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失魂落魄地走出县委大楼,沈昭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一个瘦小的身影就从路边的树荫下冲了出来,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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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阿香嫂。
她的脸蜡黄,嘴唇干裂,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像是受惊的兔子。
“沈干部……沈干部……”她颤抖着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阿香嫂,怎么了?”沈昭棠扶住她,感到她的手臂冰凉,还微微抖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来找我了。”阿香嫂惊恐地四下张望着,压低了声音,“昨天晚上,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找到我住的帐篷,说我前几天跟记者乱说话,要是再敢乱说一个字,就把我……就把我儿子抓去坐牢!”
沈昭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威胁,赤裸裸的威胁!
他们不仅要堵住她的嘴,还要堵住所有敢于声的百姓的嘴!
她反手握住阿香嫂那双粗糙而颤抖的手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地说道:“阿香嫂,你别怕。你没有乱说话,你说的都是真话。你不是坏人,他们才是。他们之所以威胁你,就是因为他们害怕,害怕我们所有人都说出真话。”
阿香嫂的眼中涌出泪水,她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送走阿香嫂,沈昭棠的心情愈沉重。
她正准备离开,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。
“沈干部。”
她回头,看到赵大柱站在不远处,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棕色皮箱,箱子的皮面已经磨损开裂,露出了里面的木板。
“赵大爷?”
赵大柱走上前,将皮箱放在地上,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我看了新闻了,”他指了指县委大楼的方向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“他们不认,是吧?”
沈昭棠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赵大柱叹了口气,蹲下身,打开了皮箱上的铜扣。
一股樟脑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,带着岁月沉淀的苦涩。
箱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,只有几本黄的日记本,和一沓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候的东西。”赵大柱拿起一本封面已经模糊不清的日记本,递给沈昭棠,“那年我也在抗洪抢险,就在现在的西岸大堤。这上面记着,当年的堤坝是怎么一筐土一筐土地修起来的,又是怎么塌的。这些东西,或许能证明点什么。”
沈昭棠接过日记本,指尖触碰到那脆弱的纸张,仿佛触碰到了三十年前那段沉重的历史。
她一页页地翻阅着,上面是赵大柱年轻时遒劲的字迹,记录着每天的天气、水位、工程进度,以及那些朴素的、充满希望的句子。
当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从日记本里掉了出来。
她捡起来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那是一张用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物资清单,标题是《安河县九零年防汛抗旱物资储备清单》,纸张已经黄脆,但上面的铅字依旧清晰。
沈昭棠的目光落在清单上,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沙袋,五万条。
救生衣,三千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