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未知的威胁面前,多一层布料,就多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。
床垫比家里的软,但他调整了坐姿,背脊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视着对面的墙壁。
现在,才是真正需要整理的时刻。
阿雨坐着没动,让脑子里的杂音慢慢沉下去。
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。
真正掌控局面的人,只有一个。
明面上的威胁也很清楚——
阿金就在附近,力量压制,没有犹豫。
这个空间本身,就是为限制他而存在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。
校服外套还在,鞋垫下的那张二十元没有被搜走。
数量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
他还保留着一点不被对方掌控的东西。
接下来要做的事,并不多。
那不仅是物品,也是他原本生活的一部分。
看守的换班、这层楼的佈局、门外的动静——
任何规律都不会凭空消失。
他必须出现在许磊面前。
那是什么,还需要时间。
阿雨没有急着给出答案。
这些念头被他一一放好,留在意识深处,等明天再取用。
将部分意识控制权,交还给真正的陈小倩。
不是完全交出,而是降低了阿雨的防御等级,允许小倩本体的感受和思绪,更多地浮现在意识表层。
他需要她来感受这个新环境的「情绪温度」,需要她的本能反应来补充纯理性分析的不足。
同时,持续的完全掌控消耗巨大,他需要进入一种低功耗的「待机监护」状态。
几乎是在控制权松动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、混杂着恐惧和茫然的虚脱感,席捲了意识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先感觉到的,是赤裸皮肤与粗糙校服布料摩擦带来的、微妙的刺痛和凉意。
然后,是房间里那种过于乾净、过于安静、却又无处不在的陌生感和压迫感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,和一种属于新傢俱的、尚未散尽的化学气味。
她坐在柔软的床上,却觉得自己坐在一块浮冰上,四周是望不到边的、漆黑的深海。
父亲……真的把她留在这里了。
母亲的脸在记忆里停留了一瞬,很快就散了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消失的这件事,本身并不够显眼。
这个念头像一块冰,慢慢贴上来。
她与外面的生活之间,原来只剩下一层薄得可怕的联系。
这个认知比房间的栅栏更让她感到寒冷。
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与那个「正常」世界的连接,是多么脆弱,多么……可有可无。
这些念头纷乱地闪过,带来一阵阵细微的、针刺般的痛楚。
但很快,这些痛楚就被一种更庞大的、近乎麻木的寒冷覆盖。
她抬起头,看向那扇装着栅栏的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