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孔雀、金毛羊,放在两侧做景,也算是让人见了世面,太后娘娘可以看草民留在尚食局的陈设图,草民特意标注了。”
女子言语柔缓,眉目间神采飞扬,让人觉出她此时意气风发,是对自己在饮膳设宴之道上的精益求精。
“朕……”就在皇帝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突然有个小太监冲了进来。
“启禀皇爷,启禀太后娘娘,有一家送来的祥瑞之物有毒,勘验、勘验祥瑞的卫爷爷,死了。”
“嘭!”
手掌拍在桌案上,太后柳姮霍然起身,她看了自己的皇帝儿子一眼,大步走出了正殿。
堂堂一国之君,为了个大宴就滥求祥瑞,引了人以毒物假冒!
还闹出人命!
笑话,真是天大的笑话!
山河宴·训斥
这是沈揣刀第三次到了太后寝宫的偏殿。
第一次是夜里,有太后和李贵太妃。
第二次是白天,有太后、贵太妃、皇后娘娘和两位太妃。
这一次,只有太后和她。
一进了偏殿她就跪在地上,太后没有叫起。
她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。
“沈揣刀,你真是好算计,用卫谨的一条命撕开了皇家的体面,倒成全了你自己的平步青云,经此一遭,所有人都把从西蛮那讨回脸面的指望放在了你的身上。”
沈揣刀起初借“礼宴”挑拨清流和勋贵,她还算是乐见其成,今日卫谨身死,把一心想要祥瑞的皇帝脸面踩在地上,柳姮身为太后,只觉得被冒犯。
咬着自己依然康健的牙,柳姮面上淡淡一笑。
跪在她面前的女子年轻,朗健,聪慧……她和世上许多漂萍般的女子不同,是个能让自己扎下根的人。
女子生而无根,挣扎半生,凝毕生之勇,也不过就是斩断桎梏往远处去。
连她柳姮当年,也曾为能靠嫁人脱身离开旧家而觉欢喜解脱。
这个年轻的姑娘,她不一样,她像只虎豹恶狼,一旦圈定了自己的地盘,就要把她的都攥紧在手心里,一切要阻她的,都是她的仇敌,她的垫脚石,她的掌中灰。
无论是她娘,她兄长,还是她的师伯。
什么伦理纲常,男尊女卑,在她心里都不及她自己万一。
她有胸襟有手段,她性无谦卑,她情无桎梏。
幸好,她是出身商户,家里几代基业也只一个酒楼,根基实在是浅薄到不值一哂,若让她生在什么公侯勋贵门第、世宦世禄家宅……柳姮微微摇头。
要是早些年遇到这样的年轻女子,她说不定还想着成全重用一番,高坐帘后,看着满朝文武看她如窃位仇寇,她也有心让这些人知道世上能治了他们的女人不止她柳姮一个。
可如今她心知岁月无多,一心只为女儿的后路打算,便觉这样的野心勃勃之人是要勾着女儿坏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