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寂静无声。
只剩下那人阴郁的目光放在他怀里的少年身上,带着强烈的执着,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潮湿欲望。
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才好……
就像是扎根在地底的藤蔓伸出了无数的枝条,不顾外头烈日的暴晒紧紧缠绕上了少年的身躯,欲图再次把他拖拽到不见天日的巢穴里。
诺亚眉宇皱起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左臂紧紧环着姜融的腰,将他往后一护,阻隔了身前男人吃人似的视线,用身体将他们两人隔开了。
右手攥着一把满膛的格。洛克17M手枪,诺亚的指腹抵在扳机护圈,举平准星对准了男人的身影。
“这位先生,请停在那儿。”
他扬声道:“否则我有当场开枪、解除威胁的权利。况且……你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可不太好喔?真的要选择现在和我动手吗?”
K站立在一侧的黑松树的树干旁,上衣覆盖着大片的褶皱,宛如立在森林里的一道沉默的影子,比起往常干净矜贵的模样多了几分晦暗。
仔细看去,果不其然,他右侧小腹的位置有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,好似一朵开在衣服上的腐烂玫瑰。
他中枪了。
正常人这样的出血量别说像个没事人,失血过多头昏眼花以至于昏迷都是肯定的,他却全然一副无碍的冷静姿态,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可是冷静……?
诺亚又觉得这个词汇不是很贴切。
因为这位近几年已经很少在人前出现、每次现身都让刑侦和军警界脊背发凉的K,此刻给人的感觉太过阴鸷了,简直毛骨悚然。
这不是他这种惯会伪装、深藏不露的人会做的事。
他的情绪太过外露,哪怕表面上看不出来,也瞒不过精英部队出身的诺亚,精通微表情心理学的优秀美军。
K在生气。
或者还有几分紧张。
诺亚想。
他若有所思地低头,看了眼怀里的姜融,余光发现K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去,窥视他怀里的人状态的同时眼里明晃晃都是不悦的警告。
这种警告在他随后伸手、试图触碰姜融的后颈时达到了巅峰。
诺亚瞬间意识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。
K,这个男人竟然相当在乎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年,甚至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了。
真是可笑,这样草菅人命的罪犯也会产生对他来说如此多余的感情吗?
还因此生出了许多顾忌。
眼神闪烁,诺亚定了定神。
他语速缓和了下来,随即切换成了谈判的姿态:“我明白你在想什么,你不想将他卷进来不是吗?所以现在出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。”
他道:“这孩子被刚刚的爆炸吓到了,又是哭又是闹的可怜极了,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休息,sir,你难道忍心让他受到二次伤害?”
跟刚才的遮挡不同。
这一次,诺亚语调一变,手掌轻快地托着姜融的脸把他的头摆到了正面,每个细节都展示地十分清楚,就像从展示柜里拿出了一只小猫尽情地给买家观看似的。
这下,脏兮兮的小亚裔从头到尾都暴露了出来。
他今早被K清洗得干干净净,白里透红,桃子般的脸蛋成了灰扑扑的颜色,颧骨蹭了块浅泥印,两道泪痕还挂在眼下,湿痕混着灰尘,在白皙的皮肤上画出两条很怪的印子。
他偏瘦,被人抱着时衣服还套在身上晃荡,边角的位置勾着几根枯草,露出的手腕沾着泥巴,却衬得那截皮肤白得晃眼。
因为看不见,所以他竖着耳朵偷听别人讲话时微侧着头,大眼睛缓慢地眨动着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掌心,动作透着股机灵劲儿。
不知道去哪里滚了一圈,跟小要饭似的。
小要饭的此刻还在状态外,在美军的怀里扬起了脑袋:“诺亚你在跟谁说话?我们不走了吗?”
他挠头:“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我男朋友的声音……是错觉吗,还是我太想他的缘故啊。难道威廉就在这附近吗?”
一副一无所知的白纸模样。
诺亚越发觉得对面的男人是个畜生,是世界上最需要处以枪刑的人、死后只配下地狱的恶徒。
可尽管再生气,身为在原书里精于算计的主角之一,诺亚的脸上的笑容也是温和的。
他轻声道:“也许是你听错了,小康斯坦汀。对面的佣兵先生正在拿枪指着我们,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又怎么会这样对你呢?我正在跟他交涉,你不可以讲话。”
姜融一脸害怕和失望。
他果真闭嘴不讲话了,不知道脑补了怎么的场景,怕得缩在诺亚的怀里直哆嗦,全然把对面的人当成了随时能要了他生命的家伙,分不清亲疏缓急。
K扯了扯唇角。
他家亲爱的还真是不知道该依赖的人是谁,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这样亲密,脑袋真的是笨到可以。
可这怎么能怪他呢?
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,K已经足够知道小康斯坦汀是个多迟钝的笨家伙,他从来都听不懂自己对他有着怎样高的需求,也不明白在二选一里总是选择其他人对于爱人来说意味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