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置正好临窗。
清劲的风吹过外廊,明桂枝闻着微凉的竹青气息,闭目养神。
好不惬意。
冷不丁,听赵斐沉声道:“昆玉,用茶。”
一睁眼,白瓷里漾着茶光。
是他递来一盏茶。
昆玉?
明桂枝怔了怔。
这是原身的字吗?
但古人的字不是要与名对应吗?
或相类,或相反。
昆玉与桂枝有何联系?
她没有原主的记忆,只从明家管事、仆役口中零零碎碎的交谈中,得知原身在京城第一的豫东书院就学。
赵斐是同窗?
还是……?
为免漏马脚,今晨出发前,明桂枝借口怕原身父亲的祸事牵连,将管家仆役都遣散了。
以致眼下无人可问。
她心里大呼失策。
赵斐见“他”眉头轻蹙,不接茶也不接话,不禁目光微黯。
“你我虽不熟,但好歹同窗六载,”赵斐眸间闪过怨怼,冷道:“难不成要唤你‘明大人’?”
明桂枝接过茶盏,心里快速盘算——同窗六载,但不熟。
这就好办。
“非也,”她尴尬一笑:“下官一时记不得赵大人的字,见笑了。”
赵斐没有接话。
黑眸半瞇,闪灿隐隐怒意。
茶寮繁杂的喧嚣如同白噪音。
明桂枝不知何处出错,愈渐慌神。
“允书。”
半晌,赵斐道。
“允书兄。”明桂枝喫了一口茶,笑赞道:“文笔斐然,所以允书,好名,好字。”
“不及你的名字好。”赵斐冷道。
明桂枝蹙了蹙眉。
昆玉有什么好?
与桂枝毫无联系,直让人莫名其妙。
一如赵斐徒然的怒意。
愣神之际,一旁传来吵闹声。
——“哐啷!”
邻桌有人摔了陶盏,只听他骂骂咧咧道:“呸!又是这破茶,涩得老子舌头都肿了!”
明桂枝乐得有人搅局,捧着茶盏踱过去,溅出几滴茶汤。
“苦茶解暑,兄台消消火。”
那人扭头要骂,瞧见明桂枝腰间羊脂玉佩,嗓门顿时矮了半截:“公子这般金贵人,倒咽得下这驴尿?”
话头刚落,外头卷进一阵风,茶幌子拍打竹柱,像谁在暗处抚掌。
明桂枝亦细细打量此人。
四十上下,衣衫不俗。
皮肤粗糙但不黝黑,大概四处游走,偏又不至于日晒雨淋。
拇指套着翡翠扳指,虎口却结着老茧。
九成是行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