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允书兄,你这破锣嗓子,”明桂枝拿苇杆戳他肩膀,“万一招来贼人,倒省得咱吹哨。”
话没说完,自个儿先打了个晃,湿发糊在脸上像团乱麻。
赵斐这才看清“他”右颊有道新添的血痕,细如丝,艳如朱砂。
明桂枝也看向赵斐。
他的衣衫仿若历经战火洗礼,破损不堪。
那几道为了护她周全,而被歹徒利刃划破的伤口,在惨白月光下格外狰狞。
经过河水长时间的浸泡,伤口周边已然泛起红肿,丝丝缕缕血水,还在极缓慢地往外渗。
她叹气,轻轻一拍赵斐肩膀:“多亏有你,若无你相护,我定被他们像片皮鸭那样片开。”
“我也多亏有你,”赵斐肩膀一疼,却还是装作无恙:“若无你几番泅潜,我大概成上汤鱼羹了。”
“哈哈哈,上汤鱼羹。”
“嘿,片皮鸭。”
说笑声里,周围的寒意似乎消散些许。
在这陌生又荒芜无际的芦苇岸,他们阴差阳错成了彼此短暂却唯一的依靠。
潮水退下去,露出沙地上歪七扭八的脚印。
赵斐指着东边苇丛:“往那处走。”
话音未落,明桂枝已经踉跄着起身,绸服滴滴答答拖出条水线,像蛇爬过的痕。
两人逆月亮的方向往东走,四周静谧。
只有干枯芦苇枝被踩碎的声响。
明桂枝问:“那伙贼人露出什么破绽?”
“破绽不少,”赵斐讪笑道:“其一,大运河上的大码头彼此相距不算远,船家们行船,大多一次备好四五天的食用,极少会每日都在村庄靠岸。可这船家倒好,天天靠岸。”
“太过刻意。”
“其二,我问他明日何时靠岸,他答午时。”
“午时?”
“明日初八,午时正值退潮,退潮时靠岸?他分明连潮汐表都未背过。”
明桂枝讶然,赵斐并不是只会应试之人,天文地理也能学以致用。
转念,又觉得自己太狭隘——对方是榜眼,自然学识渊博。
“其三,海津地处河海交界,当地海鲜既便宜又鲜美,偏要绕十多里买桂花鱼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爱吃。”
明桂枝眉梢微皱。
原身喜欢吃桂花鱼。
可是……那些歹徒如何知晓?
月光照在二人发梢凝的盐霜上,晶晶亮的,像撒了把碎银。
小径曲折,夜露悠悠渗浸,他们衣物尚未干透,此刻又再湿寒。
苇叶沙沙响,割开月色。
赵斐盯着自己影子,忽道:“往后,习惯喜好不要轻易展露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手上的伤,是何人所为?”
“什么?”
赵斐沉默一会儿,“天机府?还是辑事厂?”
明桂枝被问得一头雾水,脚步骤然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