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凝固。
良久,明桂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中响起。
如一把出鞘的剑。
“若我说,世上有一处地方,其白银之丰,至少十倍于倭国,又当如何?”
利剑切割了话题。
气氛再次冷凝。
白发老者眼角微颤,不眨一瞬看着明桂枝,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他嘴角微蹙,须臾,发出嗤嗤笑声。
这笑声并不狂放。
像是听了个志怪灵异的荒诞故事。
他头微微后仰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眸里没有怒气。
只有淡淡的轻蔑。
明桂枝平静如水。
她早预料到对方如此反应。
她的思绪穿透客栈的喧嚣,落在历史的长河中。
若一条鞭法将成现实,那么这个时代的经济脉络,已走到了与明朝中期相称的位置。
只但是,这个未曾在原本时空出现过的时代,究竟与她所知的历史相差多远?
大航海时代的波澜是否也在此世界翻涌?
现在,正是揭开这层迷雾的良机。
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:“老人家,您方才说曾主政一方,晚生斗胆探问,您
履任之地是否沿海?”
“泉州。”
“那么,泉州近年是否出现过铜荒?”
“有过,”白发老者脸色微微一变:“与银税法何关?”
明桂枝这下更确定了:“铜荒之因,实则是物价上涨。”
“不学无术,”“仲安”冷哼一声,讽刺道:“物贵则铜钱更值,用更少铜钱买更多货物,何来铜荒之说?”
他对白发老者道:“叔父何必浪费时间,听他信口开河?”
“不……”白发老者抬手示意他静下,径自缓缓摇头:“不,不对,不对……”
“叔父?”
“仲安,他是对的……”白发老者忽地舒眉,似乎心中一动,他目光炯炯,看向明桂枝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明桂枝道:“铜钱虽少,却买不到与往日等价的货物。因为大宁产出的陶瓷、丝绸、茶叶,无论多少,皆被人一扫而空。”
“原本一贯钱可买到的茶叶,如今却需五贯钱……”白发老者似在应和,又似在自语。
“是的,真相是:铜钱的价值缩水,久而久之,铜的计价体系崩溃,而铜与白银的兑换比例不变,故沿海百姓渐渐用白银交易。”
白发老者神色一凛。
他又不自觉敲打桌面。
那声音就像夜色中马蹄的轻响,一下下敲进每个人心里。
明桂枝续道:“老人家,是白银的大量流入促成银税法的诞生,而非银税法导致白银过量。”
一字一顿,十分肯定。
白发老者怔了一息,抬眼看向明桂枝,再复大笑。
但这次笑声中再无嘲讽。
他一脸豁然:“哈!难怪老夫总想不通,原来是倒因为果了!”
笑了好一阵,拍案大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