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温度,没有颜色,只是一味的白,白得刺眼。
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将他内心深处的嫉恨割裂得零零碎碎。
——“我也是榜眼。”
方大人冷不丁说道。
赵斐愣愣回神:“什么?”
“太宗朝,永泰元年的榜眼。”
永泰……元年?
赵斐悚然动容:“是我祖父……”
“是,与你祖父同榜,”方大人点了点头:“状元明之万,探花是你祖父。”
“下官失敬。”
“无妨,你们赵家的人一贯只盯着明家的来计较,彼时的方卯区区寒门,不足为道,”他自嘲:“再说,第二名素来是被人忽视的。”
方卯的目光深邃又遥远。
似乎时光被冷冷的月光和昏黄的烛火定格。
“发榜后第三天,及第者一同骑马游街,此乃传统……”方卯没由来地一笑:“但那年只有我一人去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那天恰好是明之万母亲的忌日,所以他不去,”方卯声线里有无奈,也有玩味:“你祖父说,明之万不去,他也不去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第四、第五的传胪说,他们三鼎甲不入,探花都不去,他们更没脸去。”
赵斐哧地一笑,即时察觉失礼,便低下头。
“不必拘谨,这确实好笑。”方卯倒是释怀:“宣旨的小黄门和我说,‘若是及第者都不游街,恐怕龙颜大怒,还望方榜眼多多担待……’”
他看向赵斐:“你不知道,那一路我多难受,沿街的百姓都在耳语,为什么只有他一个?状元、探花都不游街,就他榜眼兴高采烈的,他不尴尬?”
方卯顿了顿,笑道:“试问我怎能不尴尬?我脸简直比那天御赐的襟花还要红。”
“下官的处境似乎好一些……”
赵斐原本心绪烦郁。
如被湿冷的棉被包裹着,沉闷得无法透气。
眼前长辈的陈年往事荒诞又滑稽,似一阵轻盈山风,吹走他的阴霾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“多谢方大人安慰。”
赵斐为他添满茶盏,由衷道。
“圣上何故遣你到杭州?”方卯举盏问。
“圣旨说的是稽查杭州府税务事宜。”
“实质呢?”
赵斐对上方卯探究的视线:“护送明桂枝平安抵达杭州。”
“聪明人。”
“晚生或许稍逊状元一筹,但也是天下第二的榜眼。”
“好,”方卯大笑,与他碰杯:“以茶代酒,敬天下第二的榜眼!”
“敬榜眼!”
……
卯时刚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