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斐深深刮了陈敬儒一眼,又淡淡对林茂海说:“‘瑞禾丰’不是在东昌县也有分号么?”
明桂枝立即会意:“对,我们马上去东昌,让那边的县官作保。”
说罢,“他”笑着对陈敬儒道:“我总不信,五百两润笔费也换不来一个知县盖章。”
——“慢!且慢!”
陈敬儒八字眉颤抖,险些飞出额角,官服的鹌鹑刺绣早叫汗渍泡成了落汤鸡。
“我盖,我……下官这就盖…这就盖!”
只见他三份契纸叠作一处,官印“砰砰”砸得案上茶盏直跳。
比他升堂时拍惊堂木还响三分。
陈敬儒盖完印,还未来得及收拾,忽听得瓷盏“当啷”撞上砚台。
三张契纸忽如白鸽离手。
明桂枝袖口翻飞间,契纸已分成三叠。
“他”杏眼里的春水早结成冰碴,只是嘴角还噙着笑。
“如此皆大欢喜的事情,非要我们逼着你做——”明桂枝抽出陈敬儒那份契纸,狠狠甩他脸上:“你说你贱不贱?”
一阵风吹得檐下铃铎叮咚响,陈敬儒的八字眉也抖得像风中蛛丝。
方才还温文有礼的世家清贵,此刻眉梢吊着戾气,唇角虽翘着,眼里却像淬了井底寒冰。
陈敬儒又再吓出一身冷汗。
——这才是“他”的真面目。
那厢,说笑声已荡出仪门。
——“林二当家,你可知德州哪家楼子的胭脂马最烈?”
黛色衣摆扫过石阶。
明桂枝反手将契纸卷成筒,当做折扇敲手。
杏眼里哪还有半分戾气,倒似个风流倜傥的纨绔郎。
“春花阁新来的姐儿好,会弹京城的调儿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好,去春花阁。”
……
茶旗在春风里翻飞。
茗韵楼二层“雅间的窗棂半启,漏进大运河的粼粼波光。
黛色袍袖拂过青花瓷碟。
一双描金竹筷在碗里拨弄,油星子溅到碗沿上。
梅香鸭脯泛着琥珀光,明桂枝却拿筷子尖戳那姜片。
“这姜丝儿切得比柳条还粗,糖色也熬老了。。。”
筷子啪地敲在碗边,惊起窗外歇息的麻雀。
方靖正往嘴里送羊排酥,差点笑噎着。
他慢悠悠舀一勺翠玉虾仁烩到明桂枝碗里。
“明大人消消气,这顿可是林二当家做东,”说着朝林茂海瞥一眼,“看在那十万石大米的份上,赏个脸吧。”
林茂海借着抹汗的当口,指尖在眉骨上重重按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