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唰啦——”
骤然裂帛声,惊飞梢上茶鸲。
半幅衣袖飘落。
明桂枝后腰抵着茶摊条凳,瞥见自己露出的半截小臂。
刀痕处血珠不住冒出。
她忙将残袖往腕上一缠,杏眼瞪得滚圆:“大胆狂徒!你可知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!”
那汉子第二刀已到眼前。
刀刃忽地凝在半空——明桂枝从怀里攥着一叠银票。
“十倍!无论他们给你多少,我出十倍!”
银票厚厚一叠,在暮色里簌簌颤动。
最上头那张,“通和钱庄”四字被她的血染得斑驳。
汉子怔了怔,刀尖垂下三寸。
“够你娶四、五房媳妇,”明桂枝指尖又往前送半寸,“他们想必没告诉你——我是官身!你求财而已,何苦犯死罪……”
话只说得一半,明桂枝忽被撞开。
刹那间,天旋地转。
石板地凉意森森,穿透绸袍。
她惊觉自己被赵斐撞得飞,退开一尺多。
手臂刀伤擦过碎石。
血珠拖出断断续续的红线。
眼前的事物,如后世电影的慢镜头。
一帧、一帧闪过。
茶摊倒塌,地上铜壶淌着褐汤,淌出琥珀色的水洼。
染血的银票被风吹开,散作漫天朱砂雪。
糖人担子散架了,麦芽糖裹着尘埃。
镜头定格。
她望见赵斐额角血珠飞溅。
凝在半空,如即将融化的星。
……
京城,寿王府。
戌末时分雨气浓。
铃铎响过又响。
盛湛猛然坐起。
冷汗淋漓,墨灰绸衣湿成鸦青色。
半幅纱帐垂在榻前,被穿堂风撩着。
阴煞煞似谁悬了白绫。
老宦官常恩趿着软底鞋进来。
他手里掌着烛火,映得白发泛黄。
“殿下可是魇着了?”常恩撩开帐子,看见盛湛脸色发白,直勾勾盯着窗外夜雨。
腥甜的雾气弥漫,仿佛从盛湛的梦扩展到现实。
梦里,光影极度迷离。
照见明桂枝浸在血泊里,像卧在连片的西府海棠上。
可那红又太潮湿了,泼辣辣地直往砖缝里钻。
黛色圆领袍浸得发黑,袍袖不知被谁割断半截,露着涌血的手臂。
哪怕醒过来,梦里的痛感似乎还未消散。仿佛有根生锈的针,一抽一抽地往他心口刺。
盛湛想蹲下去扶,却见她带血的唇不断翕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他伏到她的唇边,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线。
“我带你走……”
“去西北,我们不要再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