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青醒来的时候,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,再没有一丝属于樊净的温度。
他暗地里责怪自己,不应该忘记定闹钟,这样就不会晚起做早饭,或许还能在樊净走之前,再和他说说话,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事不开心。
星期一的早课是关山月的,虽然大学生逃课一两次没什么要紧的,但自从校内传闻说关山月为他走后门,和他关系亲密后,他就再也没有缺过关山月的课。
他提早了半小时来到教室,教室里稀稀落落坐着两三个人,正凑在一起聊天。司青迈入教室,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骤然安静了,后来再响起来,明显带了几分不友善的关键词,诸如“退赛”“骄狂什么”“钻钱眼里了”之类的话。
司青充耳不闻,只是打开画板练习速写。画到一半儿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,是辅导员王海明,王海明把他叫出教室,面露喜色地通知他,“恭喜你了司青同学,下周就是华大建校百年校庆,校长选出几名优秀学生代表,其中就有你。”
司青有些社恐,对于这种荣誉向来避之不及,刚想拒绝,王海明便打断道,
“司青,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之前让你代表学院讲话,你拒绝了换人就是了,但这次是百年校庆,全校只选出了四位学生代表,而你是校长钦点的。”
“老师知道,你是个内向又低调的孩子,从来不爱风头,但这次真的不一样,华大是全国最知名的学府,百年校庆更是全程直播,你能代表学院发言,是莫大的荣誉,日后的路也会好走很多,老师希望你能考虑一下。”
司青很坚决地摇头,王海明知道他的脾气,也不强求,叹了口气道,“校长那边我去说,只可惜,这次学生代表选人宁缺毋滥,你不发言,咱们艺术系估计就没人有这个资格了。这样吧,你回去考虑两天,如果还是不想发言我再和领导汇报这件事。”
王海明经验丰富,带过的学生不说几千也有几百,可还是头一次碰到郁司青这样的学生。独来独往,孑然一身,衣着朴素,用文艺一点的话说,身上永远萦绕着淡淡的忧郁,明明离得很近,可又相距甚远。
王海明想,天才嘛,如果不特立独行,那就不叫天才了。
司青倒是没想那么多,他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也不是因为社恐,只是因为害怕——七年前地下室的暴行留下的心理阴影,宁秀山精致美丽的脸颊扭曲着,他说,“我们司青哭起来真漂亮,来,对着镜头笑,告诉哥哥们,喜不喜欢我送你的新文身?”
后来,宁远程在宁秀山的手机里发现了那些照片,宁秀山这才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,并碍于宁远程的逼迫不情不愿地删掉了照片。
这天晚上樊净没有来。他蜷缩着挤进狭小的衣柜睡了一宿。
大概是因为没有睡好,第二天上课没什么精神。
徐楠照例很活跃,拧着身体和人大呼小号,校庆将近,大家聊天的话题都离不开出席校庆的嘉宾,司青听得昏昏欲睡。
却突然听见徐楠的惊呼,“我屮艸芔茻!今年校庆樊氏总裁也会出席吗?好帅呀!”
“我失散多年的爸爸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一时间,教室内爹声一片。
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,司青点开微信,徐楠发了一连串的照片,他点开一张图片。
那是一张海报,知名校友,樊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。。。。。。。无数风光的头衔堆砌在一起,几乎挡住了那张过分英俊的脸。
司青这才想起,樊净虽然中途去了北美哈弗,但在华大还是读过一年书。因此作为校友受邀参加校庆,并做演讲,似乎合情合理。
这一堂课,司青都没有认真去听。
他不喜欢出风头,但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自己,是人类的天性。
他不喜欢镜头、鲜花与掌声,但他希望樊净可以看见自己。他虽然没有樊净一样聪明的头脑,也没有他那样雄厚的财力,更没有他那般泰然自若的风度与气场。
但他想证明,他也可以和樊净并肩站在一起。
司青下定了决心,王海明虽然诧异,但还是很高兴司青能够改变心意。
比司青更高兴的是徐楠,得知司青代表艺术系发言时,他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,拍着胸脯保证无论是司青演讲的语气还是神态,他都会严格把关,精心调整,保证司青以最佳状态完成演讲。
樊净其实很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,对于他来说,参加这种校庆活动就好比是小孩子玩过家家——他不需要靠着这点曝光度获得任何好处,但为了“问道”项目,也为了某种政治因素,他还是像个“体贴热心”“温文尔雅”的好学生一般,入乡随俗,百无聊赖地浪费一下午的时光,和几位校领导坐在一处。
中午,几位知名校友接受宴请,樊净厌倦了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,李文辉又被他打发去看美创的新项目不在身边,工作电话扰得他心烦,干脆早早去了礼堂。
还有一小时上台,樊净打完工作电话,倚在礼堂后院一根门柱后偷闲吸烟。却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,旋即响起一阵议论声,“。。。。。你们听说郁司青退赛那件事没有?”
樊净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,听见了包养的小鸭子的名字。
看来小鸭子人缘儿不是很好。樊净耐着性子听下去。
“我打听到了内幕消息,郁司青的画网投和专家评审都是第一,但有人出高价购买那幅画,所以他主动放弃了奖项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