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布多吉被生擒。
这位论钦陵的次子身中七创,犹自挣扎怒骂。徐破虏亲自将他捆成粽子,押到周景昭马前。
周景昭已卸下面甲,露出年轻却威严的面容。他俯视着被按跪在地的贡布多吉,淡淡道:“给你两个选择:降,或死。”
“呸!”贡布多吉吐出一口血沫,“高原勇士,宁死不降!”
“有骨气。”周景昭点头,“但骨气不能当饭吃。你部五千精锐,战死三千七百,被俘一千二百,逃走的不足百人。论钦陵若知此败,会作何想?”
贡布多吉浑身一颤。
周景昭继续道:“你父亲横征暴敛,高原各部怨声载道。今日倒戈的这些牧民,便是明证。若你愿降,我可保证:一,不杀俘虏;二,战后归还各部被掠财物;三,愿归附者,分给草场,免赋三年。”
这番话用汉语说完,又让通译用高原土话重复一遍。
周围被俘的高原士卒,那些倒戈的牧民,全都竖耳倾听。当听到“归还财物”“分给草场”“免赋三年”时,许多人的眼神变了。
贡布多吉咬牙不语,但眼中已有动摇。
周景昭不再逼他,转而看向那些倒戈的牧民:“你们之中,谁是领?”
一个老者颤巍巍走出。他约莫六十岁,衣衫褴褛,但眼神清明:“小老儿扎西,是‘白牦牛部’的长老。我们……我们被论钦陵抢光了过冬的粮食,部落里饿死了三十七个孩子。今日见天兵降临,才敢……才敢……”
他说着,老泪纵横。
周景昭下马,走到老者面前,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:“老人家受苦了。从今日起,白牦牛部受南中庇护。徐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从缴获的粮草中,拨出五百石,分给这些百姓。再派一队人,护送他们回部落。”
扎西长老呆住了,随即扑通跪倒,以额触地:“谢……谢王爷活命之恩!”
其余牧民纷纷跪倒,哭声一片。
贡布多吉看着这一幕,终于颓然低头:“我……愿降。”
“很好。”周景昭转身,“徐将军,将贡布多吉单独关押,好生医治。其余俘虏,甄别后将愿归附者编入辅兵营,不愿者暂且收押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此时,玄玑的快马赶到。他看到峡谷中的战场景象,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向周景昭禀报:“王爷,中军主力已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。论钦陵的探子回报,他确信我军主力正在北上,已调金沙江防线一万兵马向西移动,意图拦截。”
周景昭眼睛一亮:“也就是说,金沙江防线现在空虚?”
“至少薄弱了许多。”玄玑道,“且论钦陵尚不知黑风峡之败。学生建议,可让徐将军部伪装成贡布多吉的残兵败将,溃逃回曲水渡大营,诈开营门。王爷率鬼面铁骑随后突袭,一举破之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周景昭看向徐破虏,“徐将军,可能办到?”
徐破虏咧嘴一笑:“末将部下有三百人通晓高原土话,缴获的敌军衣甲旗帜也足够。扮败兵诈营,正是末将的老本行。”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周景昭决断道,“徐将军,你部休整两个时辰,今夜子时出。鲁宁、杨延,鬼面铁骑就地休整,补充箭矢马料。玄玑,传令褚傲、王敬:步卒不必赶来会合,直接转向东北,做出包抄金沙江防线的态势,给论钦陵再加点压力。”
“是!”
夜幕降临,黑风峡中点起篝火。
医官营在救治伤员,辎重营在清点战利品,伙夫营在熬煮肉汤——用的是缴获的牦牛肉,香气四溢。鬼面铁骑的士卒们卸下面甲,默默擦拭兵器铠甲,喂马饮马。这支军队沉默得令人敬畏,即使大胜之后,也无一人喧哗。
周景昭坐在一处篝火旁,鲁宁、杨延侍立左右。扎西长老被请来,正用生硬的汉语讲述高原各部的现状。
“……论钦陵这半年,征了三次粮,五次税。草场要交‘牧税’,打猎要交‘猎税’,连去圣湖取水都要交‘水税’。各部积蓄都被掏空,这个冬天……不知要饿死多少人。”
周景昭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若我南中军入高原,今年不征粮,不征税,只要求各部承认南中管辖,互市通商,可能服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