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我们很久都没有说话。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声,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,还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汗水慢慢变凉,黏在相贴的皮肤上,带来细微的不适,但谁也没有动。
&esp;&esp;时间像是被拉长了,又像是凝固了。在这个充斥着情欲气味和沉默的午后空间里,有什么东西在破碎,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重建。
&esp;&esp;阳光移动了几寸,终于从床头蔓延到了床尾,照到了我们相拥的身体上。暖洋洋的光线包裹住我们,像一种温柔的赦免,将刚才阴影中的一切疯狂与不堪,都镀上了一层平静的、日常的金色。
&esp;&esp;“林晚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带着情事过后特有的低沉和性感。
&esp;&esp;“……嗯?”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同样沙哑,还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&esp;&esp;“抬头。”
&esp;&esp;我慢慢地、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。眼睛肯定肿了,视线有些模糊,脸上湿漉漉的痕迹还没干。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难看极了,哭红的眼睛,凌乱的头发,红肿的嘴唇,嘴角可能还有没擦干净的痕迹。
&esp;&esp;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得让我一时无法解读——有心疼,有餍足后的慵懒,有某种深沉的、近乎怜惜的情绪,还有一丝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、类似于震撼的东西。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我,目光像最精细的扫描仪,掠过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&esp;&esp;然后,他低下头,吻住了我。
&esp;&esp;这个吻,和刚才的一切截然不同。
&esp;&esp;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&esp;&esp;他的嘴唇很软,带着他自己的温度,轻轻贴在我红肿的唇瓣上,没有深入,只是停留。然后,舌尖探出,极其轻柔地舔过我有些干裂的唇纹,像在滋润,又像在抚慰。慢慢地,他撬开我的齿关,舌尖探入我的口腔。
&esp;&esp;这个进入不带任何侵略性。他的舌尖细致地、缓慢地扫过我口腔的每一寸内壁——上颚,两侧,舌底,牙龈。像在确认他刚才留下的领地,又像在以一种更亲密的方式,安抚这片刚刚经历过激烈征伐的疆域。他尝到了他自己残留的味道,也尝到了我泪水的咸涩。
&esp;&esp;我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,身体依然软绵绵地没有力气。但在这个温柔到极致的亲吻里,那些激烈的、羞耻的、不适的感觉,奇迹般地开始褪去,被一种更深沉的、潮湿的安宁取代。
&esp;&esp;一吻结束,他没有退开,而是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。我们的鼻尖几乎相触,呼吸再次交融在一起,这一次是平缓而温热的。
&esp;&esp;“为什么?”他问,气息喷在我的脸上,带着他独有的味道,“明明很难受,明明在哭,为什么还要继续?为什么要做到最后?”
&esp;&esp;我在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,看到了清晰的自己。我想了想,没有回避,诚实地回答:“因为你想。”&esp;顿了顿,我补充道,“我能感觉到,你想。”
&esp;&esp;“就因为这个?”他的拇指抚上我的脸颊,擦过一道泪痕。
&esp;&esp;“还因为……”我犹豫了一瞬,但看着他等待的眼睛,还是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,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现在的林晚,什么都可以为你做。没有保留,没有所谓的底线和矜持。只要是你要的,只要是我能给的。”
&esp;&esp;他愣住了,抵着我额头的动作僵了一瞬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,翻涌起更剧烈的情绪,像暴风雨来临前深沉的海面。
&esp;&esp;“林晚,”他的声音更哑了,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,这在他身上几乎从未出现过,“你不需要这样证明。永远都不需要。”
&esp;&esp;“我知道。”我轻声说,努力对他扯出一个笑容,虽然我知道这个笑容现在肯定很难看,“但我就是想。不是被迫,不是妥协,是我想。是我林晚,想对王明宇这么做。”
&esp;&esp;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角,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真的停止了。然后,他猛地收紧手臂,将我狠狠地、几乎要揉碎进他骨血里般搂进怀中。力道大得让我肋骨发痛,呼吸都有些困难,但我没有挣扎。
&esp;&esp;“你这个傻子。”他在我耳边低声说,声音里的哽咽更加明显了,滚烫的呼吸烫着我的耳廓,“你这个……让我该怎么办才好的傻子。”
&esp;&esp;我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环抱住他宽阔的后背,手指抓住他汗湿的衬衫布料,更紧地回抱他。这个拥抱里,没有情欲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、深刻的依存。
&esp;&esp;过了一会儿,他松开了我,动作轻柔地将我放回床上,用被子盖住我赤裸的肩膀。然后他翻身下床,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吧台边,倒了一杯温水。
&esp;&esp;“漱漱口。”他把玻璃杯递到我手中,水温恰到好处。
&esp;&esp;我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,接过杯子,慢慢地、仔细地漱口。温水冲淡了口腔里浓重的味道,也缓解了喉咙深处的不适和灼热感。我漱了好几次,直到感觉清爽了一些,才把杯子还给他。
&esp;&esp;他接过杯子,仰头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。然后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,又重新上了床,掀开被子躺进来,手臂一伸,将我捞进怀里,让我背对着他,贴合着他的胸膛。他的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腰,手掌轻轻覆盖在我平坦的小腹上。
&esp;&esp;“睡一会儿。”他说,嘴唇在我后颈的皮肤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,“累了。”
&esp;&esp;我确实累了。身体像被拆卸重组过一样,每一块肌肉都透着慵懒的疲惫,精神更是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。我背对着他,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定体温和心跳,感受着他环在我腰间的、充满了占有和保护意味的手臂。
&esp;&esp;“王明宇。”我小声叫他,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。
&esp;&esp;“……嗯?”他的回应同样慵懒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…舒服吗?”这个问题问出来有些傻,但我还是想问。
&esp;&esp;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,我感觉到他的胸腔传来了低低的震动——他在笑。不是大笑,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、愉悦的闷笑。
&esp;&esp;“舒服。”他坦然承认,嘴唇贴着我后颈的皮肤,说话时的震动直接传递过来,“舒服到……刚才有一瞬间,觉得就这样死掉也不错。”
&esp;&esp;我也忍不住笑了,虽然笑容很轻。闭上眼睛,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&esp;&esp;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我的眼皮上,透过薄薄的眼睑,渲染出一片温暖的血色光晕。
&esp;&esp;而我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丝清醒意识里,模糊地想:
&esp;&esp;也许亲密关系的本质,就是这样一场又一场的、在阴影与光亮之间进行的献祭与重构。
&esp;&esp;我向他献祭了我前世的准则、今生的羞耻,用最脆弱的口腔,接纳了他最原始、最坚硬、最私密的欲望。
&esp;&esp;而他,在用最极致的温柔和占有,重构了我作为林晚的存在意义——不是林涛的影子,不是性别的转换者,而是一个可以爱他、也值得被他如此深爱着的、完整的女人。
&esp;&esp;在这场无声的仪式里,我们各自臣服,又彼此重塑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