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……那是疼的!”
&esp;&esp;“哦,疼的。”他语气平淡地重复,但我似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&esp;&esp;就这样,在一种别扭的、充满羞耻感却又奇异地夹杂着斗嘴般熟悉的氛围里,他抱着我,穿过漫长的仓库区,绕过几个货架,最终来到了客户服务中心。那里有几个穿着黄色条纹衫的工作人员,看到我们这架势,立刻有人推来了轮椅。
&esp;&esp;当我的臀部终于接触到轮椅坚实的坐垫,双脚重新(哪怕一只脚不能受力)踏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时,我几乎要虚脱般长出一口气。悬空的感觉太可怕了,那种无依无靠、任人摆布的状态,简直是对从前那个“林涛”灵魂的公开处刑。
&esp;&esp;王明宇松开了我,但手还扶在轮椅靠背上。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白衬衫的后背也洇湿了一小片,贴在紧实的背肌上。他微微喘着气,对工作人员简短说明情况。
&esp;&esp;工作人员很熟练,很快拿来简易冰袋和弹性绷带。王明宇接过,在我面前蹲了下来。
&esp;&esp;他蹲下的姿态很自然,丝毫没有集团总裁的架子。这个高度,让我们的视线终于可以勉强平齐。他先小心地帮我脱掉右脚的帆布鞋和袜子。我的脚踝已经有些红肿,皮肤发烫。
&esp;&esp;“可能会有点凉。”他说着,将包裹好的冰袋轻轻敷在我肿起的脚踝外侧。
&esp;&esp;“嘶——”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灼痛的皮肤,我忍不住吸了口气。
&esp;&esp;“忍着点。”他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我的脚踝,一只手稳稳地固定着冰袋,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、用指尖试探着按压周围,“这里疼吗?……这里呢?……转动一下试试,慢一点。”
&esp;&esp;他的手指温热,力道控制得极好。我按照他的指示,忍着痛慢慢活动脚踝。阳光从旁边的高窗射进来,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,投下小片扇形阴影。他专注的神情,和刚才在仓库区争论书架颜色时判若两人。
&esp;&esp;冰敷了大约十分钟,他取下冰袋,用干净毛巾轻轻擦干我脚踝上的水渍,然后拿起弹性绷带。
&esp;&esp;“我自己来——”我想伸手。
&esp;&esp;“别动。”他挡开我的手,语气不容置疑。然后,他开始用绷带缠绕我的脚踝。动作熟练得让我惊讶,从脚掌下方开始,八字形交叉缠绕,力道均匀,既不过紧影响血液循环,也不松垮失去固定作用。他的手指偶尔擦过我脚踝的皮肤,带来细微的、奇异的触感。
&esp;&esp;前世,苏晴也曾扭伤过脚,是我帮她处理的。但那时的心情,更像是在完成一项“丈夫的责任”,带着关切,但似乎少了此刻这种……近乎凝滞的专注,和指尖传递过来的、滚烫的小心翼翼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…怎么会这个?”我忍不住问。
&esp;&esp;“以前打球经常扭伤,队医学的。”他简短地回答,没有抬头,正在给绷带打一个牢固的结。打好结后,他还用手指按了按,确认松紧合适。
&esp;&esp;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我。蹲着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具有压迫感,但眼神依旧深邃。
&esp;&esp;“还疼得厉害吗?”
&esp;&esp;“好多了。”我小声说。冰敷和固定后,尖锐的刺痛确实缓解了不少,变成一种沉钝的闷痛。
&esp;&esp;他点点头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刚才抱我而紧绷的肩膀和手臂肌肉。我看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衬衫布料下舒展,忽然又想起刚才悬空时的重量,脱口而出:
&esp;&esp;“刚才……是不是很重?”
&esp;&esp;他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清晰的、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:“酸。所以你该认真考虑减肥了,林晚同学。”
&esp;&esp;“我才九十二斤!”我立刻反驳,声音因为羞恼而提高,“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!”
&esp;&esp;“那也酸。”他耸耸肩,继续活动着手臂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“老了,体力不比当年。抱你走这一路,比开两个跨国会议还累。”
&esp;&esp;我瞪着他,明知他是在故意逗我,但心里那点别扭和羞耻,却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。看着他活动肩膀时微微蹙起的眉,和确实带着点疲惫的神色,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。
&esp;&esp;“那……”我顿了顿,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变得认真,“等我脚好了,我练练肌肉。”
&esp;&esp;“嗯?”他挑眉,没明白我的意思。
&esp;&esp;“下次换我抱你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带着某种幼稚的、不服输的认真。
&esp;&esp;他动作彻底停住了,眉毛高高挑起,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惊讶、好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。“你?抱我?”他重复,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。
&esp;&esp;“嗯。”我用力点头,像是要说服他,也说服自己,“我认真练,应该……能抱起来吧?”&esp;最后一句,底气有点不足。他身高一米八五,体型健硕,肌肉结实,体重估计是我的两倍还多。
&esp;&esp;他看着我认真的表情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爽朗,在略显嘈杂的服务中心都引得几个人侧目。他笑得肩膀都在抖,刚才那点疲惫神色一扫而空。
&esp;&esp;“行,行。”他笑够了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细微水光,重新在我轮椅前蹲下来。眼睛因为笑意而显得格外亮,像盛着阳光的琥珀,“我等着,林晚。我等着你来抱我。”
&esp;&esp;他的语气像在哄孩子,但眼神里却没有敷衍,反而有一种……温暖的、纵容的光。
&esp;&esp;然后,他转过身,背对着我,微微弯下腰,将宽阔结实的后背展现在我面前。
&esp;&esp;“上来。”他说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,但尾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。
&esp;&esp;“其实……我能单脚跳……”我看着他的背,刚刚缓解的羞耻感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。被他背着,虽然比公主抱好一点,但依然……
&esp;&esp;“上来。”他重复,两个字,简洁,清晰,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。
&esp;&esp;我咬着下唇,犹豫了几秒钟。右脚踝传来的钝痛提醒着我靠自己移动的不便。最终,我还是妥协了,小心翼翼地、尽量不扯到伤脚,慢慢地向前倾身,趴伏到他背上。
&esp;&esp;手臂环住他的脖子,脸侧着,贴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。他的背肌紧实,隔着衬衫布料能感受到温热和力量的起伏。他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,轻松地站了起来。
&esp;&esp;这一次,我的视线朝后。能看到我们离开的服务中心,能看到渐渐远去的货架,能看到地面上被拉长的、我们两人合二为一的影子。至少,没人能看见我此刻必定又泛红的脸颊。
&esp;&esp;他背着我,一步一步,平稳地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。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。我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起伏,脸颊贴着他的后背,能听到他有力而规律的心跳,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、混合了汗水、木质香气和阳光的味道。
&esp;&esp;羞耻感依然像一层薄纱,笼罩着我。但在这层薄纱之下,一种沉甸甸的、被稳稳托住的、踏实无比的安心感,像深海的暖流,缓缓涌上来,浸润了四肢百骸。
&esp;&esp;原来,被保护、被承担、甚至是被“掌控”的感觉,并不总是令人抗拒的。
&esp;&esp;当那个给予你这一切的人,是他时。
&esp;&esp;这种失控,也会变成一种……安心的归处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