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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归塘11（第2页）

他不再坚持，只是说：“那您有什么事，一定马上给我打电话。我周末有空就回来看您。”

“好。”林暮深应道。

饭后，林远开始收拾自己的简易行李。林暮深则走进自己的卧室，过了一会儿，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匣走了出来。

“小远，这个你带上。”他将木匣递给儿子。

林远接过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打开匣子，里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——那本深蓝色的《桥梁力学》，以及那个用蓝布包裹的墨兰画卷。

他愣住了，抬头不解地看着父亲。

“这本书，是你妈当年省吃俭用买来送我的，是我事业的。”林暮深的声音沉稳，“这幅画，是你妈年轻时的朋友所赠，代表着她精神世界里……一片很干净的角落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两样东西上，带着难以言喻的眷恋与郑重，然后，他抬起眼，看向儿子：

“我现在把它们交给你。不是让你放在身边时时看着，徒增伤感。是希望你能……懂得。”他斟酌着用词，“懂得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，懂得她对我们这个家意味着什么。也懂得，人生有些东西，比建桥、比赚钱，更值得我们去珍惜和守护。”

林远看着匣中的书与画，感觉手上分量千钧。他明白，父亲交给他的，不是两件遗物，而是两把钥匙，一把通往父亲奋斗的过往，一把通往母亲幽深的内心。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，也是一次无声的托付。

他合上匣盖，紧紧抱在怀里，重重点头：“爸，我明白。我会……好好保管。”

下午三点，林远的车到了。他将行李放进后备箱，那个小木匣则小心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上。

父子二人站在老宅门口。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我走了，爸。”林远看着父亲，喉头有些紧。

“走吧，路上慢点。”林暮深拍了拍儿子的胳膊，动作有些生硬，却充满力量。

林远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动了车子。他降下车窗，最后看了一眼父亲，以及父亲身后那所静静伫立的老宅。然后，他踩下油门，车子缓缓驶离。

林暮深就站在门口，一直看着儿子的车消失在巷口，听着引擎声渐渐远去，最终，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和池塘边偶尔的蛙鸣。

老宅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
但他站在这里，感觉和儿子刚来时，已然不同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年轻人带来的生气，心中那份沉重的孤寂，也被这两日笨拙却真诚的相处冲淡了些许。

他转身，慢慢走回堂屋。屋里安静极了，八仙桌上还放着儿子用过的茶杯。他没有立刻收拾，而是在桌旁坐了下来。

目光掠过洁净的灶台，修好的木门，书桌上的札记本，以及后院那片被他亲手开垦出来的、等待着播种的土地。

他的一生，仿佛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。从莲塘坞出，去往江河湖海，建造宏伟的桥梁；如今，又回到莲塘坞，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，修复一扇门，清理一个灶台，开垦一片菜地，尝试着与儿子的心灵搭建一座微小的桥。

“人生向美”。

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，这“美”未必在远方壮阔的彩虹，或许就在这被细心修复的日常里，在这被重新连接的情感中。

他站起身，没有感到失落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充实。他走到后院，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，开始将最后一点土块敲碎，整理平整。

明天，他要去村里的集市，买些菜籽。

是时候，种下点什么了。

翌日清晨，林暮深再次走向村东头的集市。这一次，他的脚步比之前更稳，目光也更确定。他没有在肉摊或豆腐摊前停留，径直走向那个卖菜籽的老婆婆的摊位。

摊位很小，一块褪色的蓝布上，摆着几十个透明的小塑料袋，里面是各种蔬菜的种子。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名字：小白菜、菠菜、香菜、萝卜、茼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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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婆，要些菜籽。”他蹲下身，仔细看着。

老婆婆眯着眼笑，露出稀疏的牙：“自己种啊？好，好！秋播正好，这些菜都长得快。”

他选了小白菜、菠菜和一小包香菜籽。付钱时，老婆婆又抓了一小把葱头塞给他：“这个，埋土里就能活，炒菜香！”

他道了谢，将那几个轻飘飘的小袋子郑重地放进外套口袋。这些小小的、蕴含着生命的颗粒，比任何图纸文件都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期待。

回到老宅，他直接去了后院。被他开垦出的土地在阳光下袒露着深褐色的胸膛，安静地等待着。他回屋拿出一个小马扎，一个豁口的瓦盆，还有那把陪伴他多日的锄头。

他坐在马扎上，将种子袋一一打开，把种子倒入瓦盆里。然后，他拿起锄头，在平整好的土地上，开始仔细地划出浅浅的沟垄。动作很慢，力求笔直，沟深均匀，像是进行一项精密的工程放样。

划好垄沟，他放下锄头，抓起一把混合好的种子。他弯下腰，用拇指和食指捻起几粒种子，像他记忆中母亲和静仪那样，沿着垄沟，小心翼翼地将种子点下去。一粒，两粒，三粒……间隔大致均匀。

小白菜的种子是褐色的，极小；菠菜籽稍大，带着小小的刺；香菜籽是圆滚滚的，两半合在一起。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不同的形状和质地。

这个动作，他做得并不熟练，甚至有些笨拙。他这辈子习惯了操纵巨大的吊装机、绘制复杂的结构图，却从未如此细致地、近乎虔诚地，将生命的初始形态，亲手交付给土地。

他想起静仪当年开辟这小片菜园时，是否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？不是作为生计的补充，而是作为对生活本身的一种热爱与经营？是在用这种方式，在这方寸之地，建构一种看得见的、蓬勃的秩序与希望？

点完种，他用锄头背轻轻将垄沟两旁的细土覆上，压实。最后，他拿起水瓢，从水桶里舀起清水，均匀而轻柔地洒在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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