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手指抽动的人,似乎只是个小插曲,并未引起更多波澜。此时,他们继续前行,脚印在泥地上逐渐变浅。凌惊鸿蹲下身,指尖轻触地面的痕迹。雨刚停,泥土松软,但这个脚印边缘整齐,不似自然踩踏而成,倒像是被人刻意伪造出来的。
她站起身,抬眼向前望去。林间雾气弥漫,缠绕在枯枝上,灰蒙一片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一层薄纱之中。
“跟上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将铜牌收回衣内口袋。那铜牌依旧滚烫,隔着布料仍能清晰感受到热度。
周玄夜拄着剑缓步前行,左肩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。他一言不,只用袖口轻轻抹去剑身上的水珠。顾昀舟被巴图鲁拉着走,嘴唇干裂,眼神游离。“我总觉得……后面有人在看我们。”他低声喃语,回头望了一眼来路。
无人回应。
他们已行走了两个时辰。自从离开先前那片有杀手倒下的树林后,再未听见追兵动静,也未见飞鸟掠空。四周寂静得异常,连风都仿佛停滞,唯有枯叶偶尔出细微的沙响。
翻过一道小坡,视野骤然开阔。
前方出现了一个村落。
低矮的石墙爬满青苔,多处破损,堆着断裂的木头与碎石,显然久无人修缮。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,挂着一条褪色的布幡,垂落不动,宛如死人垂下的手臂。
房屋排列整齐,屋顶覆瓦,却大半坍塌,露出烧焦的房梁。烟囱无烟升起,院中无犬吠鸡鸣,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未见踪影。唯有一扇门轻轻晃动,出规律的吱呀声,如同呼吸般绵长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顾昀舟咽了口唾沫,“没人住吧?”
凌惊鸿没有回答。她取出铜牌握在手中,牌面纹路微微震颤,似有所感。她闭上双眼,启动“破妄之瞳”。
再度睁眼时,景象已然不同。
地面浮现出淡金色细线,自脚下延展而出,顺着石缝延伸至村庄中央。那些线条纤细却持续光,仿佛地下有某种脉动在跳动。空中漂浮着微弱光点,看似尘埃,却又异于常物——它们会主动避开人体,在距离身体三尺之外便悄然绕行。
“有东西。”她低声道,“藏在这村子里。”
周玄夜眯起眼睛扫视四周。窗缝后有人影,门后藏着人,墙角也有隐匿者。他们静止不动,但他清楚,所有目光正紧紧锁定着他们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凌惊鸿抬手示意,“退三步。”
四人缓缓后移。脚步落下之际,金线轻微晃动,旋即恢复平静。
顾昀舟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我们喊一声试试?说不定是避难的好人。”
无人反对。他清了清嗓子,朝村子方向喊道:“老乡!我们路过,没有恶意!借个道!”
声音在空荡的巷道中回荡,无人应答。
他又敲了敲身旁一户人家的门板。咚、咚、咚——三声之后,屋内传来拖拽重物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,随后一切归于沉寂。
“不对劲。”巴图鲁压低声音,手已按上棍柄,“屋里有人,但他们不愿露面。”
凌惊鸿凝视着村子中心。那里有一口井,井台由六块青石围成,表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符号。在“破妄之瞳”的视野中,这口井正是金线汇聚之处,光点密集如雾。
铜牌再次烫。
她将其贴于胸口,现其上的纹路竟与井台符号极为相似。热感迅加剧,最终烫得她不得不松手。
“这井有问题。”她说。
周玄夜皱眉:“要不绕过去?我们本不该进村。”
“脚印指向这里。”凌惊鸿指向地面。泥地上的神秘足迹清晰可辨,一路通向村心,“他是故意引我们来的。”
“可他为何自己不进来?”顾昀舟小声嘀咕。
无人能答。
就在此时,一阵风拂过村庄。
村口的布幡忽然抖动了一下,明明无风,它却自行摇曳起来。紧接着,所有的门窗同时出声响——并非开启,而是关闭。门栓依次落下,节奏整齐,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“结阵!”凌惊鸿低喝。
四人背靠背站定。周玄夜持剑立于前方,巴图鲁横棍护住后方,顾昀舟缩在中间,双手紧握匕,指节泛白。
屋顶上传来踩踏瓦片的声音。
一人、两人、三人……接连有人现身。男女老少皆有,身穿粗布衣裳,动作僵硬,目光空洞。他们手持农具——锄头、镰刀、铁叉,齐齐对准下方四人。
无人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