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照相馆。
这块金字招牌在四九城里响当当。
江沉推开厚重的玻璃门,风铃叮当一响,屋里的嘈杂声都静了一瞬。
这一对璧人实在是太扎眼了。
男的身材伟岸,那一身深色的改良中山装剪裁利落,肩膀宽阔,腰身收紧,甚至比橱窗里的样片还要挺拔几分。女的更是明艳,暗红色的旗袍裹在大衣里,只露出一截精致的领口和纤细的小腿,每走一步都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。
“霍,这是哪儿来的角儿?”前台嗑瓜子的大姐瓜子皮都忘了吐,直勾勾地盯着看。
江沉径直走到柜台前,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:“拍结婚照,要最好的师傅,加急。”
大姐回过神,忙不迭地收了钱,递过一个木牌:“得嘞,二位里面请,稍等会儿,前面还有两对。”
江沉找了个空位,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椅面才扶着林知夏坐下。
林知夏刚坐稳,正准备整理一下有些褶皱的大衣下摆,却见江沉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。
他盯着林知夏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。
“别动。”
江沉低声说了句,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一下,两下。
他擦得很慢,手帕划过鞋面,神情专注得仿佛这就是天大的事。
“那男的……怎么当众给女的擦鞋啊?”
旁边有个穿着工装的小媳妇捅了捅自家男人,语气里全是酸意,“你看看人家!”
那男人撇撇嘴,为了面子小声嘀咕:“丢份儿!也就是个怕老婆的软骨头,在家里指不定怎么跪搓衣板呢。”
声音虽小,但江沉听见了。
他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。
丢份儿?
在他的世界里,让林知夏沾上一丁点灰尘,那才叫丢份儿。
林知夏垂眸看着男人宽阔的脊背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这呆子。
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江沉硬邦邦的肩膀:“行了江师傅,再擦皮都要被你擦破了。这么多人看着呢,也不怕被人笑话。”
江沉收起手帕,站起身。
他扫了一眼刚才嘀咕的那对夫妻,那个男人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,立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。
“谁敢笑话?”
江沉低头看向林知夏时,声音低沉喑哑:“我给我媳妇擦鞋,天经地义。”
林知夏脸颊微热,嗔了他一眼:“呆子。”
“号!号进棚!”
摄影棚的帘子被掀开,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走了出来。正是这红星照相馆的镇店之宝王师傅。
王师傅拍了一辈子照片,什么人没见过。可当江沉和林知夏并肩站到那一块红色的幕布前时,老爷子的手还是抖了一下。
绝配。
不是那种皮相上的好看,而是一种气场上的契合。
一个如松如岳,沉稳内敛;一个如梅如火,明艳大气。
“二位靠近点,肩膀挨着肩膀。”
王师傅钻进黑布里,调整着镜头,“头往中间靠,对,笑一笑。”
江沉浑身僵硬。此刻站在镜头前,手心却全是汗。
林知夏察觉到了他的紧张。
就在王师傅喊“一、二”的时候,她的手悄悄伸过去在背后握住了江沉的大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