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三爷,那小子现在是搭上叶建军那条线了,邪乎得很。”赖二说得口干舌燥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三爷的脸色。
刘三爷没说话,后堂里只有核桃转动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赖二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。
突然,“沙沙”声停了。
刘三爷眯起眼,将最近生的桩桩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他那天,”刘三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穿的是什么衣服?”
赖二一愣,没想到三爷会问这个。他努力回想了一下:“一身黑色的立领褂子,料子看着挺括,还有那女的,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。哦对了三爷,那女的旗袍领口上,好像有绣花,金灿灿的,一晃眼就没了……”
刘三爷盘着核桃的手猛地停住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隐针绣!
那是当年给张家外柜做活儿的“陈瞎子”压箱底的绝活!那个老东西过毒誓,张家人一日不回京,他便一日不碰针线!
这世上除了张家嫡系后人,谁还能请得动那根缝过龙袍的绣花针?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,刘三爷手里的狮子头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。
他终于想通了。
什么乡下木匠,什么野路子……全是障眼法!
那个叫江沉的小子,根本就是张家外柜当年遗落在外的火种!他回来了,回来报仇,回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!
一股夹杂着恐惧与贪婪的寒意,从刘三爷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恐惧的是张家当年血海深仇的报复,贪婪的是那传说中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惊天宝藏!
不行。
绝不能让他起来!
刘三爷很清楚,叶建军那种大院子弟,交朋友看的是“价值”。现在江沉有手艺,有眼力,所以叶建军愿意捧他。可一旦等江沉借着这股东风,把张家当年的旧部重新聚拢起来……
到那时,他刘三爷连带着整个博古斋,都将死无葬身之地!
必须在他翅膀长硬之前,把他彻底废了!
刘三爷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凶光。他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,挪开一幅山水画,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。
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布打开,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爵杯。
爵杯造型古朴,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,还带着一股子刚出土的、潮湿的土腥味。
这是“生坑货”,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东西,是行里碰都不能碰的禁忌。
“三爷……”赖二看着那爵杯,吓得腿肚子都软了,“这玩意儿烫手啊!”
“烫手,才好用。”刘三爷冷笑一声,将爵杯重新包好,递给赖二。
“找个机会,混在他修补站收的那些破烂里。”
赖二没敢接:“三爷,直接塞给他家……万一被现了……”
“蠢货!”刘三爷低喝一声,“谁让你直接塞了?他不是收烂木头破铜烂铁吗?你就把这东西混在里面卖给他!等东西进了他的院子,你反手就去街道纠察队那儿举报,就说柳荫街九号院有人倒卖文物!”
赖二打了个哆嗦,这招太毒了。
“可……可叶少那边……”
“叶建军?”刘三爷脸上露出一丝鄙夷,“那种人,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。江沉要是沾上‘倒斗’这种脏水,他躲都来不及,还会保他?到时候,他只会第一个站出来,亲手把江沉送进去,撇清关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