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三……”
这两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林知夏只觉手脚冰凉。
当年张家外柜一百零八人之所以会在广和楼全军覆没,就是因为出了内鬼。外柜的行踪路线、换防时间,全被那个叫“鬼三”的人卖给了日本人。
张铁壁在绝笔信里说,鬼三未死潜伏在侧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那个踩着一百多条人命往上爬的畜生,不仅活过了战乱,活过了动荡,甚至极有可能改头换面,至今还活得人模狗样。
“江沉。”
林知夏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,“开盒子。”
江沉放下信纸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漆黑铁盒。
铁盒没有锁,而是用铅封死死封住了边缘。
江沉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刻刀沿着缝隙利落地划开铅封。
“咔哒。”
盒盖弹开。
盒子里只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本被火烧了小半截的账本和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。
江沉先拿起了那个账本。他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张家外柜最后三个月的出货记录。
而在每一笔记录的旁边都用朱砂笔备注了一个名字和去向。那是鬼三私吞货款、勾结日寇宪兵队的铁证。
林知夏凑过去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其中一行字:
【七月五日,广和楼地下暗桩图纸,交予宪兵队野田,收大黄鱼十根,大洋五百。】
仅仅十根大黄鱼就卖了一百多条人命。
江沉的手在颤抖。他快翻动着账本,直到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没有记账只夹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边缘已经被烧焦了,画面有些模糊,但依旧能看清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。
左边那个身材魁梧,浓眉大眼,正是江沉的父亲张铁壁。
而右边那个……
那人长得斯文白净穿着一身长衫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。他笑着,一只手搭在张铁壁的肩膀上,另一只手……
那人的左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,修长的手指正在把玩一枚扳指。
那是……
六根手指。
他的左手小指旁边多生了一根细小的指头,如果不仔细看极容易被忽略。
“六指……”江沉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,“这就是鬼三。”
林知夏脑海中飞搜索着记忆。
前世今生,她见过的人里有没有六指?
没有。
至少在明面上她从未注意过谁有这样的特征。
“他既然还活着肯定会把这个特征藏起来。”
林知夏分析,“要么是做了切除手术,要么就是终年戴着手套,或者……一直藏在袖子里。”
江沉没说话,他放下了账本拿起了那个油布包。
层层剥开。里面是一把匕。并不长只有巴掌大小,但刀鞘上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。
“这是张家的‘刑刀’。”
江沉,“外柜规矩,凡叛主求荣、残害手足者,必以此刀受三刀六洞之刑,死后不入祖坟,尸骨喂狗。”
他握紧了刀柄指腹摩挲着那颗红宝石。
“父亲把这把刀留给我,就是让我替张家清理门户。”
“他在信里说诛杀国贼。”
江沉看向林知夏:“知夏,他在看着我。这一百零八个叔伯,都在看着我。”
林知夏心疼得厉害。
她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