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八章:暖炉温酒,旧事漫谈
雪下到后半夜才歇,天蒙蒙亮时,院墙外的积雪已经漫过了半扇门,像是给木坊镶了道白玉边框。周书宁是被冻醒的,鼻尖蹭到身边苏景诺的脸颊,凉得对方“唔”了一声,往她怀里缩了缩。炕头的炭盆还燃着余烬,泛着暗红的光,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面上,像团揉在一起的棉絮。
“诺诺,冷。”她把小脸埋进苏景诺的颈窝,声音带着刚醒的黏糊,呼出的白气在对方衣领上凝成细霜。
苏景诺迷迷糊糊抬手,摸到枕边的暖手袋——是苏砚辰昨晚塞进来的,草药香混着棉布的气息,还带着点余温。他把暖手袋往周书宁怀里塞了塞,自己则蜷得更紧些,像只护崽的小兽:“唔,捂捂。”
两人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天才舍得起身,踩着鞋跟软的棉鞋推开门,廊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,每一步都像踩进棉花堆里,噗嗤作响。周亦安果然没骗人,柴房门口靠着辆新做的雪橇,松木架子打磨得溜光,底下嵌着两根光溜溜的桐木滑板,车沿还缠着圈红绸,看着就喜庆。
“书宁,景诺,过来试试!”周亦安正往雪橇上绑麻绳,见两个孩子扒着门框探头,笑得眼角堆起细纹,“这滑板抹了蜂蜡,滑起来比冰车稳当,昨天半夜赶出来的,还热乎着呢。”
苏景诺先爬上去,屁股刚沾到木板就哎哟一声:“凉!”周亦安赶紧往他底下垫了块厚毡布,又把周书宁抱上去,自己则在前面攥着麻绳:“抓好啦,咱们去后坡遛一圈!”
雪橇顺着院外的缓坡往下滑时,周书宁吓得攥住苏景诺的胳膊,指节都泛白了,可风声里裹着苏景诺的笑,像撒了把糖豆,她也忍不住跟着咯咯笑起来。雪沫子溅在脸上,凉丝丝的,却比灶房的薄荷糖还提神,连远处枝头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,都像是在为他们鼓掌。
玩到日头爬到窗棂时,两人才被柳云溪揪着耳朵拽回来,手心手背冻得通红,像挂了串小胡萝卜。灶房里早支起了铁炉,炉上煨着铜壶,水汽顺着壶嘴袅袅升起,混着锅里羊肉汤的膻香,把满屋的寒气都泡软了。
“赶紧把手伸过来。”柳云溪往铜盆里倒了些烈酒,点着了火,青蓝色的火苗舔着两人的掌心,暖得人指尖麻。周书宁怕烫,缩了缩手,被苏景诺一把按住手腕:“烫烫就不冷了,我爹说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瞟向正坐在炉边烤火的苏砚辰。苏砚辰手里捏着个白瓷酒杯,杯沿沾着点酒渍,正听林薇薇讲前几日镇上的新鲜事——说是西街的张屠户嫁女儿,陪嫁里竟有只活的雪狐,说是山里猎户送的,通人性,会跟着新娘子摇头晃脑。
“那狐狸我见过。”苏砚辰呷了口酒,酒液在舌尖滚了滚,才慢悠悠开口,“上个月去山里采药,见它蹲在断崖边,后腿被兽夹伤了,我给它敷了药,还留了块肉干。”
周亦安刚好掀帘进来,手里捧着碟刚炒好的南瓜子,闻言挑了挑眉:“你还说呢,上次你给那只瘸腿的野狗包扎,结果它赖在药铺门口三天,把来看病的老太太都吓着了。”
“生灵通性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苏砚辰笑了笑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,“就像当年在破庙里见着书宁,她抱着个冷硬的窝头,眼睛亮得跟藏了星子似的,你能不管?”
这话让周书宁的脸腾地红了,她低头抠着袖口的绒毛,耳尖却竖得高高的。柳云溪往她碗里舀了勺羊肉汤,轻声道:“也是缘分,那天我跟你周伯去镇上换粮,见你缩在香炉后面,身上那件单衣破得能透光,偏生怀里还护着只快冻死的小猫。”
“猫呢?”苏景诺啃着烤红薯,含糊不清地问,红薯的甜香混着炉火烧木柴的气息,暖融融的。
“后来养在药铺了,”苏砚辰接话,“就是那只总趴在柜台底下的三花,现在胖得跟个球似的,见了穿破衣的乞丐就往人脚边蹭,跟你书宁姐姐一个样。”
周书宁被说得不好意思,抓起颗南瓜子砸向苏景诺,却被他抬手接住,还故意往嘴里一抛,嚼得嘎嘣响。两人在炉边闹作一团,周亦安和柳云溪看着,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,连林薇薇添酒时都带着笑,酒壶碰撞的叮当声都显得格外悦耳。
雪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苏砚辰的酒杯里,像溶了片碎玉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药箱里翻出个小布包,解开绳结,里面是两颗干瘪的野山楂,裹着层薄糖霜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个你还记得吗?”他把山楂递给周书宁,“去年你跟景诺去后山玩,摘了袋野山楂,非要学镇上的糖画师傅熬糖,结果把我药铺的砂锅都烧裂了,最后就成了这两颗像样的。”
周书宁捏起山楂,糖霜已经硬得脆,放在鼻尖闻了闻,还能嗅到淡淡的焦香。那天的事她记得清楚,苏景诺笨手笨脚地添柴,火舌舔着砂锅底,把山楂熬得黑乎乎的,两人手忙脚乱地泼水灭火,结果被苏砚辰抓个正着,本以为要挨骂,谁知他只是笑着刮了刮两人的鼻子,说“焦了也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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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诺诺那天还偷吃焦山楂,被酸哭了。”她扭头冲苏景诺做鬼脸,对方正把红薯皮往她鞋上扔,闻言梗着脖子反驳:“你也吃了!还抢我的!”
“好了好了,别闹。”柳云溪把烤好的栗子倒在竹匾里,栗子壳裂开的纹路像朵小花,“来剥栗子,我给你们煮栗子粥。”
周书宁捏起颗栗子,壳上还带着炉温,她用指甲抠开个缝,忽然想起什么,往苏砚辰身边凑了凑:“苏伯伯,你上次说,我爹娘当年也是在雪天走的?”
这话一出,炉边的喧闹忽然静了静。苏砚辰的手指顿了顿,酒盏在掌心转了半圈,才缓缓点头:“嗯,跟今天差不多的雪,你娘把你裹在棉被里,放在药铺门口,襁褓里塞着张字条,就三个字,周书宁。”
他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:“你娘穿的那件青布袄,袖口磨破了边,却洗得白,怀里还揣着半包没化的奶糕,该是走了很远的路。”
周书宁没说话,只是把剥好的栗子往苏景诺手里塞了颗,自己也捏了颗放进嘴里,栗子的粉甜漫开来,却压不住鼻尖的酸。她总觉得爹娘没走远,说不定就在哪个下雪的镇子,也像他们这样围着暖炉,念叨着自己的名字。
“别瞎想。”苏景诺忽然拽了拽她的辫子,把暖手袋塞回她手里,“我娘说,心里装着念想,就不算真的分开。”他指的是柳云溪常挂在嘴边的话——他爹走得早,柳云溪总把他爹的旧腰带系在腰间,说这样就像还在身边。
周亦安往炉里添了块松木,火苗“噼啪”跳了跳,映得他脸上的纹路柔和了许多:“书宁,你爹娘定是有难处,不然怎会舍得把你这样的宝贝送人?你看这雪橇,昨天景诺说要红绸,我翻遍了箱底才找着这段,还是当年你娘留在襁褓里的,你看这针脚,多细巧。”
他指着雪橇上的红绸,边角虽有些磨损,绣着的缠枝莲却依旧鲜活,果然是女子的巧思。周书宁摸了摸红绸,指尖传来布料的温软,忽然觉得眼眶烫。
“对了,”林薇薇像是想起什么,从柜里翻出个陶罐子,“前几日整理旧物,找着这个,是当年包你襁褓的小毯子,我洗干净晒过了。”
毯子是粗麻布的,带着点米白色,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,针脚歪七扭八,却透着股憨气。周书宁把脸埋进毯子里,闻到股阳光晒过的味道,混着淡淡的草木香,忽然笑了,带着点鼻音:“这兔子绣得不如我。”
“那你绣个好的给我们看看?”苏景诺戳了戳她的后背,被她反过身按住,两人又在炉边滚作一团,栗子壳撒了满地,像落了些棕色的星星。
苏砚辰看着他们,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,酒液入喉带着点烈,却暖得人心头烫。周亦安给他续上酒,两人相视一笑,没再多说。炉上的铜壶“咕嘟”响了声,水汽漫出来,模糊了窗上的冰花,也模糊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叹息。
雪又开始下了,这次是细碎的雪粒,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,像谁在外面轻轻翻书。周书宁和苏景诺已经趴在雪橇上睡着了,怀里抱着没吃完的栗子,嘴角还沾着糖霜。周亦安往他们身上盖了件厚棉袄,柳云溪则把暖手袋塞进他们怀里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雪。
“让他们睡吧,”苏砚辰的声音里带着点酒意,“梦里定是甜的。”
炉火烧得正旺,映得满室暖黄,连空气里都飘着栗子的甜香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还有人踩着积雪走过的咯吱声,慢慢悠悠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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