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二章:年关将近,稚手备年
腊月初八的晨光刚漫过木坊的篱笆,周书宁就被灶房的动静吵醒了。她披衣下床,踩着结了薄霜的青砖往灶房走,远远就闻见股甜香——是苏晚樱在煮腊八粥,枣子、花生、红豆混着新米的香,在冷空气中漫得很远。
“书宁醒啦?”苏晚樱正往砂锅里撒桂花,白汽缭绕中,她的声音带着暖意,“快来帮忙剥核桃,你外公最爱的腊八粥里得放这个。”
周书宁刚在灶台边坐下,就见苏景诺举着个竹筛从院里跑进来,筛底铺着层雪白的糯米,是昨天刚碾好的。“书宁姐,我娘说这米要淘三遍,蒸年糕才不粘牙!”他鼻尖冻得通红,棉鞋上沾着霜,像只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小兽。
“先把手烘暖和了再淘,”周书宁拉着他往炉边凑,“你看筛子上的霜,手一碰准冻得麻。”她从灶膛里夹出块红炭,放进脚边的铜炉里,“烘烘脚,昨儿舅妈还说你夜里踢被子,当心着凉。”
苏景诺把冻得通红的手凑近炉边,眼睛却瞟着砂锅里的腊八粥:“还要煮多久?我闻着比去年的香,是不是放了蜜枣?”
“就你鼻子尖,”苏晚樱笑着用木勺搅了搅粥,“放了三颗蜜枣,等会儿给你盛最稠的那碗。”她往周书宁手里塞了把核桃,“快剥,你爹和书尧哥去镇上买年画了,回来要喝热粥呢。”
两人坐在炉边剥核桃,周书宁的指甲缝很快被染成褐色,苏景诺却笨手笨脚的,核桃壳总往灶膛里掉,惹得火星子“噼啪”乱跳。“书宁姐,你看我剥的仁,”他举着半块碎仁献宝,“比上次的大!”
周书宁刚要夸他,就听见院外传来周亦安的声音:“樱樱,书宁,快来看我买的年画!”两人赶紧跑出去,只见周亦安扛着卷红纸,周书尧手里捧着个纸糊的灯笼,灯笼上画着胖娃娃抱鲤鱼,红得晃眼。
“这灯笼是给景诺的,”周亦安把年画往廊下的长凳上一铺,“你看这张‘五谷丰登’,稻穗画得跟咱们晒谷场的一样!”
苏景诺抢过灯笼,举着往院里跑,灯笼穗子扫过雪堆,沾了些白霜:“我要挂在床头!比学堂的走马灯还好看!”
周书宁凑过去看年画,上面的农人扛着稻捆,妇人抱着麦穗,连田埂上的野花都画得清清楚楚。“爹,这画是谁画的?跟真的一样。”
“是镇上的陈画师,”周书尧帮着把年画展开,“他说这画是照着咱们木坊的晒谷场画的,特意把书宁和景诺也画进去了——你看那蹲在谷堆边的丫头,是不是很像你?”
周书宁果然在画角看见个扎小辫的身影,正往竹篮里捡稻穗,旁边还有个举着木锨的小不点,活脱脱就是她和苏景诺。她忍不住笑起来:“陈画师画得真好,连景诺的木锨都画歪了。”
苏景诺跑回来,听见这话,举着灯笼往画上比:“我的木锨才不歪!是画师没画好!”惹得满院的人都笑了,周亦安的笑声震得屋檐的冰棱都掉了两根。
柳云溪挎着竹篮从隔壁过来,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米糕,上面点着红点,像落了串小灯笼。“快尝尝,”她把米糕分给众人,“景瑜说要学剪窗花,我来借把红纸。”
“我也要学!”周书宁和苏景诺异口同声,眼睛亮得像灯笼上的烛光。
柳云溪笑着点头:“等会儿教你们剪‘福’字,贴在水缸和米缸上,来年有吃有喝。”她往灶房看了看,“腊八粥好了吗?我闻着香味都快把魂勾走了。”
“早好了,就等你们呢,”苏晚樱往碗里盛粥,“云溪你来得正好,帮我看看这年糕面得怎么样,我总觉得差点意思。”
灶房里很快摆开了五碗腊八粥,枣红、豆紫、米白混在一起,上面撒着层金黄的桂花,看着像幅热闹的画。苏景诺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吹着,枣子的甜混着核桃的香在嘴里化开,暖得他直缩脖子。
“慢点吃,”柳云溪往他碗里又放了块米糕,“等会儿还要去磨豆腐,景诺不是说要学压豆腐吗?”
“要学!”苏景诺立刻放下碗,粥渍还挂在嘴角,“王爷爷说压豆腐要使劲,才能压出筋道的豆腐块!”
磨豆腐的石磨在院角,周亦安推着磨盘转,苏景诺蹲在旁边,往磨眼里添泡好的黄豆,周书宁则负责把磨盘边缘的豆浆刮进陶盆。黄豆被磨成浆的声音沙沙响,混着周亦安的号子声,像支热闹的曲子。
“书宁姐,你看这豆浆,白得像雪!”苏景诺伸手要去碰,被周书宁拦住,“还没煮呢,生的不能碰,会拉肚子的。”她把刮下来的豆浆往盆里倒,“等会儿点了卤水,就能变成豆腐脑了,比腊八粥还滑嫩。”
柳云溪坐在廊下剪窗花,红纸在她手里转着圈,剪刀“咔嚓”几下,就剪出个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。“景诺来试试,”她把剪刀递过去,“顺着这线剪,别剪歪了。”
苏景诺握着剪刀,手指紧张得白,刚剪了两下就把纸剪破了。他急得直皱眉,周书宁接过剪刀:“我教你,先把纸对折,再沿着边剪……”两人头挨着头,红纸在他们手里慢慢变成个不太规则的“福”字,却引得柳云溪直夸:“比景瑜第一次剪的强多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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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爬到头顶时,豆腐总算压好了,方方正正的摆在竹匾里,散着淡淡的豆香。苏晚樱切了块,撒上点盐递给苏景诺:“尝尝,自己做的豆腐是不是更香?”
苏景诺咬了口,豆香混着烟火气在嘴里散开,用力点头:“香!比镇上买的香十倍!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往灶房跑,“我要把这‘福’字贴在豆腐上,让它也沾沾福气!”
周书宁跟着跑进去,看见他踮着脚往竹匾边贴窗花,红纸映着白豆腐,像落了朵红梅花。苏晚樱正在蒸年糕,蒸笼里冒出的白汽把“福”字熏得微微潮,却更显得喜庆了。
“书宁,帮我把年画贴起来,”周亦安举着糊刷站在堂屋,“贴高点,让祖宗也看看咱们今年的好收成。”
周书宁搬来板凳,踩着往门框上刷米糊,苏景诺举着年画递上去,两人配合着把“五谷丰登”贴正。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画上年人的笑脸仿佛活了过来,稻穗的金、麦穗的黄在光里流动,像真的有谷香飘出来。
傍晚时,木坊的屋檐下挂起了红灯笼,窗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,灶房里飘着年糕和豆腐的香。苏景诺趴在桌边,看周书宁往红包里装铜钱——是给学堂小伙伴准备的压岁钱,用红纸包着,像个个小小的元宝。
“书宁姐,我能在红包上画只小鸡吗?”他拿起炭笔,眼睛亮晶晶的,“先生说鸡年行大运。”
“当然能,”周书宁把红包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画得胖点,像咱们养的那只最能下蛋的。”
炭笔在红纸上划过,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,却真的像只圆滚滚的小鸡。苏景诺举着红包笑,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周书宁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年关的味道,就藏在这剪歪的窗花里,磨粗的豆浆里,画胖的小鸡里,还有孩子手里攥着的,暖乎乎的铜钱里。
灶房的年糕蒸好了,苏晚樱掀开笼盖,白汽腾地涌出来,带着糯米的甜香漫了满院。周亦安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木,火星子“噼啪”跳着,映得墙上的年画越鲜亮。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像在催着年关快点来——周书宁知道,等过了小年,外公外婆就会来,到时候木坊的灯笼会更亮,笑声会更响,而她和景诺贴的“福”字,会守着这满院的烟火,把日子过得像年糕一样,黏黏的,甜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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