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她旁边看剧本的顾时衍,闻言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低声说了一句:“嗯,清理得好。”
他声音很轻,但夏晚星听到了。她侧头看他,他却又低下头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。但夏晚星注意到,他放在剧本边缘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轻轻敲击了两下,像是无声的赞许。
经过这两次事件,夏晚星“业内乱象清道夫”的名声不胫而走。《深渊凝视》剧组的风气为之一清,再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,所有人都把精力放在了创作上。
而夏晚星也用行动再次证明,在她这里,什么资本干预、什么剧组暧昧、什么恶意炒作,都是纸老虎。
她怼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这些乌烟瘴气的乱象本身。
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?
先掂量掂量,自己的脸皮够不够厚,能不能扛得住她那句——
“我看是剧组笑话”。
演技爆发,一条过震慑全场
夏晚星手撕资本、脚踩乱象的“壮举”,让她在《深渊凝视》剧组乃至整个业内的地位都变得超然。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喜爱,更多了几分敬畏。剧组氛围被净化后,创作环境愈发纯粹,所有人的精力都聚焦在如何打磨好每一个镜头。
随着拍摄进入中期,剧情也推进到了最扣人心弦的阶段。林厌和陈烬在追查一桩跨越多年的旧案时,线索逐渐指向了林厌内心深处刻意尘封的、关于她自己童年创伤的真相。这桩旧案的手法与林厌记忆中某个模糊而恐怖的片段高度重合,迫使她不得不开始直面那片她一直逃避的、名为“过去”的深渊。
今天要拍摄的,正是全剧最核心、也是对夏晚星演技考验最大的一场戏——林厌在审讯一名与旧案关键证人高度相似的嫌疑人时,被对方无意间的一句话、一个动作,精准地刺中了内心最脆弱、最不愿触及的伤疤,导致她常年构筑的、用以保护自己的理性外壳,出现了裂痕。
场景依旧是那间压抑的审讯室,但灯光比以往更加昏暗,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凝重的尘埃。夏晚星坐在审讯桌后,已经完全进入了林厌的状态。她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,嘴唇紧抿,交叠放在桌上的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如临大敌的、全副身心的戒备。
顾时衍饰演的陈烬,则靠在角落的阴影里,双手抱胸,目光锐利如鹰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厌。按照剧本,这场戏他几乎没有台词,完全依靠眼神和微表情来传递陈烬对林厌状态变化的敏锐捕捉,以及他内心深处那份混杂着担忧、探究与某种“终于等到你露出破绽”的复杂心绪。
“action!”
扮演嫌疑人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戏骨,他耷拉着眼皮,用一种麻木不仁的语气,重复着之前已经说过多次的供词。突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,抬起浑浊的眼睛,歪了歪头,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、用指甲搔刮桌面的小动作,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:“……那男人当时就这么坐着,一边说话,一边用指甲,吱嘎——吱嘎——地刮着木头桌子,听得人心里头发毛……”
“吱嘎——吱嘎——”
那声音,那描述,如同两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捅进了林厌记忆深处那把早已锈死的锁!
夏晚星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,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变化。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空洞的、镜像般的平静,而是骤然收缩,仿佛被强光刺伤,又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景象。她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,随即变得轻微而急促,胸口有了明显的起伏。
她试图维持镇定,想要继续提问,但张开口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的眼神开始出现一丝涣散,不再是聚焦于眼前的嫌疑人,而是穿透了他,望向了某个虚无的、充满血腥与黑暗的过去。
监视器后的郑云龙导演屏住了呼吸,身体不自觉前倾。忘语先生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剧本。
角落里的顾时衍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,他抱胸的手臂微微收紧,下颌线绷紧。陈烬这个角色,一直在等待林厌露出破绽,此刻,他等到了,但他眼中闪过的,却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揪心。
夏晚星的表演还在继续,层次分明,细腻入微。
她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,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。她放在桌上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,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按住,却发现两只手都在抖。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,是理性堤坝在被记忆洪水冲击时,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她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除了“分析”之外的情绪——是恐惧,是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!但在这恐惧之中,又夹杂着一丝茫然和无助,像一个在黑暗迷宫中突然弄丢了唯一灯烛的孩子。
“林博士?”对面的嫌疑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,疑惑地唤了一声。
这一声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夏晚星猛地抬起头,不是看向嫌疑人,而是猝然转向角落里陈烬的方向!那一刻,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——有被看穿狼狈的羞愤,有求助的本能,有对自己失控的愤怒,更有一种“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”的、属于林厌式的凶狠威胁……所有情绪在她那双瞬间充血、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眼睛里,激烈地碰撞、挣扎、沸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