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打开自己的电脑,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尚未完成的昨日巡逻报告摘要。
但他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。
前世,所谓的“年终聚会”或“庆功宴”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任务分配,资源清算和势力博弈的场合。
长桌上或许摆满珍馐,但无人真正动筷,每一口食物都可能被赋予额外的意义,
杯中酒液是试探的工具,是交易的媒介,
笑声与恭维里藏着精密的算计和冰冷的评估。
宴席散场时,无人会真诚道别,因为彼此心知肚明,下一次见面,或许就是决定生死的任务目标,或是需要警惕的竞争对手。
而这里……
他听见月城柳抬头对苍角说:
“对了,那家店的草莓大福口碑很好,要帮你预留一份吗?”
“要!一定要!”
苍角的声音清脆如铃,
“还要一份抹茶口味的!可以吗,副课长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月城柳微笑着记下。
云澈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电脑的屏幕。
窗外,冬日午后稀薄的阳光安静地流淌,在高楼林立的建筑表面切割出明暗分明,棱角锋利的形状。
远处,城市混合着各种声响的隐约喧嚣透过隔音良好的窗户传来,
是车辆断续的鸣笛,是商店促销活动循环播放的广播,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这座伤痕累累却又顽强运转的城市,生活继续下去的,平凡而坚实的背景音。
对空六课这个地方,和他曾经待过的任何组织都完全不同。
这里会有人自然而然地问他“年怎么过”,
会在他给出否定答案后,毫无芥蒂地出邀请,会将一顿普通的饭局视为值得期待的事情,
会在沉默的共处和简单的对话中,传递出一种无需言明却切实存在的接纳。
这里的‘同事’反而更像是朋友。
这个陌生的词汇在他心间滑过,带来一丝微妙的异样感。
他敲下报告的最后一行总结,点击保存按钮。
第一个在异世界的年,似乎……不会一个人过了。
这个念头清晰浮现时,云澈关闭终端屏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。
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识的情绪,或许是类似“安定”,又或是“归属”,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,漾开细微的涟漪。
然后他站起身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面上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。
窗外,天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逐渐暗沉下去,城市各处的灯火逐一点亮,
在冬日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、毛茸茸的光斑,抵御着逐渐加深的寒意。
浅羽悠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骼出轻微的噼啪声,从椅子上站起来:
“到点了到点了——但愿今天真的没有突任务来喊‘加班’。”
月城柳保存好最后一份文件,摘下眼镜,轻轻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:
“目前一切平稳,没有异常波动。大家按时下班吧,好好休息。”
苍角把吃到一半的零食袋仔细封好口,宝贝似的放进抽屉,拍了拍手:“明天见!”
星见雅将展开的全息地图和几份纸质报告仔细整理好,归入不同的文件夹,然后站起身。
她黑色的狐耳在办公室均匀的顶灯照射下,边缘的绒毛泛着柔软的光泽。
她看向陆续准备离开的众人,赤瞳平静,声音清晰:
“餐厅的预订信息和位置,我已经收到了。”
“课长有特别想吃的菜吗?我可以一并备注。”
月城柳贴心地问。
星见雅偏头想了想,头顶的狐耳随之转动了一个小角度:
“刺身拼盘,那家店的海鲜食材渠道可靠,新鲜度有保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