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眯了眯眼,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在莱卡恩与那位飘然而至,自称维多利亚家政女仆的高挑女性之间迅扫过。
空气中浓稠的以太粒子似乎因这位新来者的出现而流转得更加缓慢,如同被无形的场域梳理。
昏暗光线勾勒出她悬浮离地的优雅轮廓,裙摆微扬,不染尘埃。
那份毫无破绽的温婉之下,先前那缕冰冷刺骨的杀气消失得太过彻底,仿佛只是云澈刹那间的错觉。
但猎手的直觉在低鸣——情绪的收放能如此圆融自如,要么是心思深沉如古井,要么是已将战斗与伪装锤炼成本能。
无论是哪一种,都意味着“无害”的表象需要打上一个沉重的问号。
然而,云澈不会仅凭感官的警报就妄下论断。
空洞本身就在扭曲感知。
他更信服逻辑与事实构成的锁链。
亚历山德丽娜·莎芭丝缇安——丽娜,向前轻盈飘浮半步,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一个既非威胁又足以即时介入的距离。
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细碎微光,落在云澈身上,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与礼节性的好奇。
“失礼了。”
她的声音清悦柔和,宛如溪流滑过卵石,自带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韵律,
“我是亚历山德丽娜·莎芭丝缇安,维多利亚家政的女仆长。承蒙大家关照,唤我丽娜即可。”
她微微颔,颈项线条优雅,束在胸前的红色拘束带随之轻微起伏,
“不知这位身手凌厉的先生,该如何称呼?又缘何在此地,与我家执事先生……生这般令人遗憾的‘肢体交流’呢?”
问题直接,却包裹在无可挑剔的礼貌外衣之下,甚至用“肢体交流”这样略带诙谐的词语淡化了之前的生死一瞬。
云澈的匕依旧稳持,刃尖在浑浊光线下凝着一点寒芒。
他瞥了一眼莱卡恩——后者已恢复那副沉静如渊的执事姿态,仿佛刚才颈侧的冰凉触感不过是微风拂过——然后重新聚焦于丽娜。
身份?
在此诡谲之地,hand的招牌或许是把双刃剑,但藏着掖着未必能换来信任,有时亮明官方的立场反而能划出一条底线。
“云澈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音调平稳无波,略一停顿,补上关键信息,
“hand,对空六课预备队员。”
“hand?”
丽娜眼中适时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,旋即化为更深切的,带着职业化敬意的浅笑,嘴角弧度完美,
“原来是新艾利都空洞灾害无害化对策局的精英人士,难怪举止间自有章法,身手令人印象深刻。失敬了。”
她的措辞恭谨周到,仿佛面对的是某位重要访客。
然而,她身畔那两个悬浮的,造型奇巧的小邦布,却似乎没那么“礼貌”。
金色独眼的邦布——杜苏拉,立刻像只被惊动的蜂鸟,绕着丽娜飞快地旋了小半圈,
独眼滴溜溜地将云澈从头到脚“扫描”了一遍,出一种语极快嘀咕,声音虽轻,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字字清晰:
“hand?预备队员?单枪匹马闯进这种刚炸开的‘闷罐’里?啧,该说是勇气可嘉呢,还是……嗯,业务范围挺广嘛?”
它的话尾故意含糊,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。
“杜苏拉,”
丽娜的声音依旧柔和,却掺入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,伸出纤细的食指,凌空朝小邦布的方向虚虚一点,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,
“不可对客人失礼哦。这位先生是在履行重要的职责。”
杜苏拉被“点”了一下,在空中晃了晃,独眼里闪烁着类似“收到但下次还敢”的光,然后它忽然换上一副模仿丽娜的腔调,用更快的语、更夸张的起伏复读道:
“不可对客人失礼哦——不过他说的是真的吗?hand现在流行让预备队员玩单人深入调查了吗?真的吗?”
它一边复读,一边还在空中画着圈,仿佛在加强语气。
旁边棕色的邦布安娜塔莎似乎总慢半拍,这时才懵懵懂懂地跟上节奏,晃晃悠悠地附和:
“真的吗?失礼哦……职责……”
它的声音更软糯,带着天然的迷糊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