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句话,她像彻底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垂下头,不再动弹。
夕阳把最后一抹橙红洒在她蜷缩的背影上。
丝凌乱,肩膀还在微微颤抖,但幅度越来越小。
旁边几个摊主陆续收完了摊。
卷帘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推车碾过水泥地的声音,人声渐渐远去的声音,远处主街依然热闹的声音——所有这些,都像隔着厚厚一层玻璃,与这个角落毫无关系。
星见雅依旧蹲在那里。
距离很近,但没有触碰。
她就那么蹲着,安静得像一块沉默的礁石。
云澈依旧站着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。
那盏灯,那张桌,那只悬停的手。
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,也在等什么吗?
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消息?等一个永远落不下去的笔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是无论等多久都等不到的。
比如从公司领导那里等来的良心现。
比如从“流程合规”里等来的公道。
可如果等不到,还能怎么办?
苏念的选择是——继续编。继续卖。继续撑。
那些旧厂区名单上的名字呢?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呢?
他们能怎么办?
云澈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那滴始终没有落下的墨,和这些始终没有落下的眼泪,之所以让他觉得沉重,不是因为它们没有落下。
而是因为,它们承载的东西,太重了。
重到落不下来。
天色又暗了一些,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烬。
她终于动了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脸。
左边,右边,再左边。
把那些没流出来的眼泪、流出来已经干掉的泪痕、还有满脸的灰败,全都擦了一遍。
然后深吸一口气。
再吸一口。
胸腔起伏,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星见雅。
眼眶还是红的,鼻尖也是红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痕。
但眼神不再是昨天那种撑起来的“我没事”,也不再是刚才崩溃时的空洞。
是一种……仿佛卸下什么重物之后的,虚弱的真实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她哑着嗓子说。声音像破锣,像砂纸。但她在努力扯出一个笑。
那笑容很破碎,很勉强,嘴角只勾起一半,还带着明显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