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宫宴,百官携家眷赴宴。
姜雪宁随父母入宫,一露面便吸引了无数目光。
十三岁的少女,已初现倾国之姿。她穿着月白色宫装,裙摆绣着银线茉莉,髻间只簪着那支白玉茉莉簪,素净清雅,却压过了满殿珠翠。
“那就是姜家嫡女?果然名不虚传……”
“听说燕相亲自教导,难怪气度不凡。”
“可惜了,燕相护得紧,谁家敢去求亲?”
议论声中,姜雪宁坦然自若,随父母入座。她的位置离御座不远,旁边便是燕家的席位。
燕危尚未到,燕牧和燕敏先来了。燕敏拉着姜雪宁的手,亲热地说着话,俨然已将她当作自家人。
宴至中途,皇帝沈琅携乐阳长公主驾到。
沈芷衣今日盛装出席,目光在席间扫过,落在燕临身上时,眼中闪过一丝羞涩。但当她看到燕临正侧身与姜雪宁说话时,笑容淡了淡。
“皇兄,”她低声道,“那位便是姜小姐?”
沈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眼中闪过惊艳:“是她。怎么,芷衣认识?”
“不认识,但听说过。”沈芷衣语气微妙,“听说燕相待她极好,连燕世子也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沈琅听懂了。
“芷衣,”他淡淡道,“燕临是臣子,你是公主,注意身份。”
沈芷衣咬唇,不再说话。
宴席开始,歌舞升平。酒过三巡,沈琅忽然道:“今日佳节,不如让各家小姐展示才艺,助助兴?”
这是惯例,众女眷早有准备。琴棋书画,各展所长。
轮到姜雪宁时,她起身行礼:“臣女不才,愿献丑一曲。”
她弹的是《高山流水》。琴声起时,满殿皆静。指法娴熟,意境高远,竟有大家风范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沈琅抚掌赞道:“好!姜小姐果然才貌双全!赏!”
内侍端上赏赐,是一对玉如意。
姜雪宁谢恩,正要退回座位,沈琅忽然道:“姜小姐且慢。朕听说你棋艺精湛,不知可否与朕对弈一局?”
满殿哗然。
皇帝亲自邀对弈,这是何等的荣宠?
姜雪宁心中一惊,面上却从容:“陛下厚爱,臣女惶恐。只是臣女技艺粗浅,恐污圣目。”
“无妨,朕只是好奇。”沈琅笑道,“来人,摆棋。”
棋盘摆上,姜雪宁只得坐下。
这一局,她下得小心翼翼。既不能赢,让皇帝丢面子;也不能输得太假,显得敷衍。分寸拿捏,极为考验心性。
沈琅的棋风凌厉,攻势迅猛。姜雪宁以守为攻,步步为营。
下到中盘,沈琅忽然落下一子,笑道:“姜小姐,你这步棋,让朕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何人?”
“燕相。”沈琅意味深长,“你们二人的棋风,如出一辙。果然是他教出来的。”
姜雪宁心中一凛,落子更谨慎。
便在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:“燕相到——”
燕危一身紫色朝服,缓步走入。他显然刚从官署赶来,眉宇间还带着倦色,但身姿挺拔,气度雍容。
“臣来迟,请陛下恕罪。”
“无妨,定非来得正好。”沈琅笑道,“朕正与姜小姐对弈,你来评判评判。”
燕危走到棋盘旁,只看了一眼,便道:“陛下赢了。”
姜雪宁一怔。
这局明明还未结束,她虽处下风,但尚有转圜余地……
“哦?何以见得?”沈琅问。
“陛下这一子,”燕危指向沈琅刚落下的那颗黑子,“已断白棋生路。雪宁虽还能挣扎几步,但败局已定。”
他看向姜雪宁,眼神平静:“雪宁,认输吧。”
姜雪宁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——燕危在告诉她,这局棋必须输,而且输得越快越好。
“是。”她放下棋子,起身行礼,“臣女输了,陛下棋艺高,臣女佩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