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右上角的观众数字像漏水的龙头,缓慢但持续地滴落。
3214……3189…3152…。
林知远盯着那串不断减少的数字,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。
三个月前,他还能稳定在五千人以上。
那时候弹幕密密麻麻,礼物特效几乎没断过——“感谢”夜空流星“送的火箭!”,“谢谢”知远的小迷妹“的级跑车!”——那些虚拟的礼物划过屏幕时出的光效,曾让这个十二平米的出租屋卧室显得格外明亮。
现在呢?
屏幕右下角的礼物栏已经五分钟没动静了。只有零星几条弹幕飘过,像秋末最后几片叶子,孤零零地在寒风中打转
“主播今天状态不行啊”
“讲点有意思的呗,天天打游戏看腻了”
“溜了溜了,去隔壁看小姐姐跳舞了”
他强迫自己挂上笑容,那是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——嘴角上扬1
5度,眼睛微微眯起,要让观众感觉到亲切又不至于谄媚。
语调刻意上扬,带着直播行业特有的那种虚假热情“家人们,再给主播点时间嘛,今天真的准备了干货——下周要出的新英雄,我拿到了测试服资格,待会儿给大家详细解析技能连招…”
话音未落,观众数跌破三千。
2987。
那个红色的数字像一把小锤子,轻轻敲在他的太阳穴上。咚。咚。咚。
林知远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。指甲陷进掌心,细微的疼,却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这个动作也被设计过,吸气时肩膀微微耸起,显得真诚——然后点开直播软件后台的数据曲线图。
那条曾经昂扬向上的红线,如今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,一路缓坡向下。
三月份峰值6231。
四月份峰值5874。
五月份峰值5129。
现在,六月中旬2987。
更可怕的是那条绿色的收益曲线。从每月三四万,跌到两万,再到上个月的一万二。这个月,照这个趋势,可能连八千都保不住。
下播。
几乎是机械地,他完成了结束语、感谢、预告明天见。
声音平稳,笑容标准,甚至还不忘开了个小玩笑“明天同一时间,要是没来…那就是我被这破网气死了,家人们记得给我烧个好点的路由器。”
最后一句俏皮话换来三条“哈哈哈”的弹幕。
然后屏幕暗下去。
“直播已结束”四个字弹出时,林知远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在电竞椅上。
椅背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他盯着天花板上的Led灯管——有一根在闪烁,频率很慢,大概每五秒一次。
他看了三个月,一直没修。
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,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。晚上九点半,这座城市正是热闹的时候,但那些热闹与他无关。
他拿起手机,解锁,点开后台收益页面。
本月至今收入元。
房租28oo。
设备分期12oo(还剩八期)。
苏晚下个月的生日礼物他看中了一条项链,施华洛世奇的基础款,打完折
1899。
日常开销水电燃气网费手机费,加起来大概8oo。
吃饭…他和苏晚大多在家做,但偶尔也要出去改善,算6oo。
数字在脑海里打转,加减乘除,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。
最后停在赤字那一栏——如果这个月收入不上万,他就得动存款了。
而存款,只剩下最后的两万三,那是他留着应急的,也是他最后的底气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先是钥匙插进锁孔,然后是转动时轻微的咔哒声,最后是门被推开时合页出的、需要上油了的吱呀——
“我回来了。”
苏晚的声音从玄关传来,带着下班后的疲惫,但依然柔软。像冬日里一杯刚好的温水,不烫,但能暖到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