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以正最近心情很不好,每天都是绷着张脸。
妈现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怎么。
爸问他是不是在学校挨批评了,他说没有。
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上课走神,作业也写得潦草,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影响到了孩子。
妈挂了电话,站在客厅里想了半天,没想出来家里能出什么事。
方以正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她开始住校,周末才回来。
这件事事先没有人跟他商量,姐姐也闭口不谈。
只是某天晚饭时母亲随口提了一句“你姐下学期住校”,方以正当时正在扒饭,没抬头,嗯了一声。
他那时候想的是暑假还剩半个月,作业还有三大本。
而等他反应过来,姐姐已经搬走了。
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。
姐姐还在家的时候,每天早上六点半,她房间的闹钟会先响,响完隔五分钟,他妈才会来敲他的门。
方以正总是在那五分钟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,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响动——拖鞋在地上蹭来蹭去,柜门开开合合。
然后就是牙刷放进杯子的声音,牙膏盖子拧开的声音,水龙头哗哗响。
他闭着眼睛,把这些声音一道一道数过去,数到第七道,敲门声准时响起来。
而现在每天早上起来,隔壁房间的门关着。
他路过的时候会放慢脚步,竖起耳朵听,里头静悄悄的,什么声音也没有。
一切都在说明——隔壁是空的。
闹钟还是六点半响,响完了就完了,没人起来。
他躺在床上,竖起耳朵听却什么也听不见。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他躺不住,干脆提前爬起来,坐在床边呆。
姐姐的房间依旧没变。床铺收拾得很整齐,被子叠成豆腐块,书桌上的台灯歪着脑袋,笔筒里插满了笔。
方以正有时候路过,会往里头看一眼。
看什么呢,他也不知道。反正就是看一眼。
那两年他不太适应,总觉得家里少了什么。
少了什么呢。
少的是饭桌上的一副碗筷。
他妈说“吃饭了”,他端着碗出来坐下,对面的位置上没人坐,空落落的。
少的是一起吃早饭的人。
以前姐姐在的时候,早饭是在一起吃。
她吃得快,三两口扒完粥,叼着包子站起来,书包往肩上一甩,边走边系校服扣子。
而方以正端着碗慢慢嚼,能听见她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下,越走越远,最后没了。
少的是阳台上的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。
以前每个周末姐姐都会把校服洗了晾出去,风一吹,袖子就一甩一甩的,像在跟谁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