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下那处硬邦邦地顶着裤子,布料勒得紧。湿的,黏的,一片冰凉从那里漫开。
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紧接着,胃里翻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恶心。
不是普通的恶心,是从五脏六腑最深处翻上来的那种,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绞,绞成一团,往上顶,顶到喉咙口。
方以正捂住嘴,喉咙里出“呃”的一声。
他想吐。
他真的想吐。
他踉跄着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。
他顾不上管,跌跌撞撞冲出房间,扑进卫生间,掀开马桶盖,趴下去。
胃里一阵阵痉挛,他干呕了几声,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只有酸水涌到喉咙口,烧得嗓子眼火辣辣的疼。他趴在马桶边,额头抵着冰凉的瓷沿,浑身抖。
灯没开。
卫生间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,惨淡的,灰白的,照在地上像一层霜。
马桶的水箱在他脸旁边,凉气从瓷面渗进皮肤,渗进骨头里。
他又干呕了几下,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。
呕不出来。
他瘫坐在地上,后背靠着墙。瓷砖冰凉,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,他冷得抖,却一动也不想动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那个梦。
姐姐的脸。他的脸。他们——
胃里又翻了一下,他捂住嘴,把一声干呕硬压回去。
那是姐姐。
那是他姐。
从小到大,站在镜子前面扎马尾的姐姐。
蹲下来跟他平视,问他“你会扎吗”的姐姐。
站在雨里等他放学,头湿了贴在脸侧的姐姐。
是那个给他削苹果皮从来不断、长长一条垂下来像柳枝的姐姐。
他在厨房门口看着、看了很久很久的姐姐。
他怎么可以——
胃里的恶心又涌上来,比刚才更烈。他撑着地想站起来,腿软得站不住,又滑坐回去。
他想起那年,第一次认真看姐姐的脸。她站在镜子前扎马尾,扎了三遍。想起阳光把她后颈的绒染成浅金色。
想起那天他把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蓝皮筋撸下来,递给她。
想起他第一次给她扎马尾,皮筋绕了三圈,手心全是汗。
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那是他姐。
他怎么可以。
他怎么能?!
方以正把脸埋进膝盖里,手臂死死抱住头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。
卫生间里黑漆漆的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的,抖的,像溺水的人一下一下喘气。
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狗叫,又没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。
久到腿麻了,麻得没有知觉。久到身体下面那处自己软下去了,软得像什么都没生过。
但他知道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