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曜身形一闪,刀锋已架上那人脖颈。
待看清来人,他讶异地挑眉:“叶千机?”
眼前站着的,分明是个瓷人,瓷胎泛着诡异的冷白,但那瓷人体内流转的神魂气息,却确凿无疑是早该死在文宣殿内的叶千机。
瓷人咧开嘴:“昭夜侯伤得可真重啊。”
叶千机的声音透过瓷腔传出,带着嗡嗡的回响,说不出的怪异。
离曜冷笑:“我原只要你断一只手,谁知你竟自己求死,往刀口上撞。现在好不容易移魂转生,苟延残喘,莫非又要来找死?”
“若不如此?如何能够摆脱秦老贼掌控?”叶千机的声音陡然急促,转而谄媚道,“在下与罗总参事原无甚私怨,先前行事都是受了秦老贼指使,昭夜侯千万莫怪!”
“一口一个老贼,你话锋倒是转得快,”离曜哼了声,“罗阑的性命只我能取,你叶千机是什么东西,也敢在背后阴刺偷袭?”
瓷人脸部的釉片微微抖动:“是、是……”
离曜眯眼打量他:“这移魂之法失传已久,难得你竟能炼制‘寄魂瓷’这种邪物。”
“昭夜侯有所不知,”叶千机呵呵笑道,“那秦老贼虽心黑手狠,术法神通却是世无其二。这些年来,在下忍辱负重侍奉左右,也是向他偷师,才能暗中习得此法。”
离曜嗤笑出声:“想那离幻宫百年前可也是当世幻法第一宗,这些年虽说落没了些,怎就换了你当宫主?”
叶千机听出他话中鄙夷,也不生气,“文宣殿内,众人可都是眼睁睁瞧着秦老贼倒行逆施!旁人不知,在下却知道秦老贼与魔域勾结已久,昭夜侯难道就不想杀了他么?”
离曜掀了掀眼皮:“我要杀便杀,轮得到你来挑唆?”
叶千机瓷脸上现出怨毒之色:“只要昭夜侯肯除了那秦老贼,不,只需牵制一二,在下可以——”
离曜懒得再跟他废话,刀锋下劈,眼看便要废了这瓷人。
叶千机一个激灵,抢声道:“若我说,我知道那化名绛雪的魅女下落呢?”
刀势骤停。
离曜眯眼看他,“哦?”
叶千机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——那是本能在告诉他危险,但他仍是硬着头皮道:“魔域西冥曾有一护法,便是魅女出身,当初那、那位曾有一段时间被囚于魔域西冥,便是此女看护。”
乍听到“绛雪”二字,离曜便有些恍神,他最近……似乎很少想到要去探听绛雪的消息了。
——那些年疯魔般的找寻,那些辗转反侧的不甘,不知何时已淡去不少。只是寻找,已成为一种惯性。
离曜早就知道“绛雪”二字并非真名,只因他这些年逐一排查,灵魔两域里里外外筛了个遍,鱼龙混杂,却从得不到与“绛雪”有关的确切消息。后来才从堕凤行迹中锁定了“西冥”这地方。眼下,便是罗阑身边那魅女“玉灵儿”的来历,他都已摸得一清二楚了,可是……
护法么?
他知道便是在魔域,魅族的地位也是卑贱至极的,能当上护法之人……
离曜忽然想到罗阑。
他舔了舔嘴唇:“我怎的从未听闻,西冥有这么一号人物?”
叶千机道:“这西冥护法早在界壁破裂之前,便已身故,名讳履历悉被隐去,西冥上下讳莫如深,加之后来战乱巨变,魔域内部势力几经洗牌,也就再无人提起过这么号人了。巧的是,正是在这护法从西冥消失后不久,那位……便将绛雪带入了灵域。”
离曜听得心头一动。
果然,便听叶千机接着道:“昭夜侯不觉得,这名讳履历悉被隐去的经历,听起来和那堕凤,极其相似么?”
“实不相瞒,在下曾亲眼见过那秦老贼施展一门术法,能抹除世人记忆里一个人的所有特征!且这术法是他独创,从未外传,其中法门如何破解,也只有他最清楚。”
离曜问:“这般邪门的术法,那秦玄策,难不成真是秦氏老祖夺舍而来?”
叶千机只是呵呵冷笑,却不接这话头。
离曜轻抚着刀柄,又问:“你说你知道她的下落?”
叶千机道:“那绛雪样貌下落……若是事成,在下必定如实奉告。”
离曜笑着点头,然后毫无征兆的一拳,打碎了那瓷人。
“砰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