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鲤被扯得欲哭:“我哪敢去求尊上啊?我连见他一面都害怕!绪清元君未免太强鱼所难!”
“尊上只会在灵识有感的时机下山,人界对他来说太喧闹了,他不喜欢。”阿鲤泫然,“元君您若是真想下山,不如自己偷偷下去来得快些,尊上他是不会答应您的。”
“你疯了?!”绪清赶紧捂住他的嘴,惊疑地左顾右盼。
这正是他的计划,可千万不要被师尊的灵识听到了。
“我答应了师尊的,会好好修行,好好练剑,才不会偷偷下山。”
阿鲤:“……好吧。”
绪清当然会好好修行,好好练剑,他的天资禀赋连天帝王母都赞誉有加,他会成为师尊引以为傲的爱徒,让灵山也遍布他的灵息,和师尊的金阳元息相映成辉,有朝一日他也想成为保护师尊的那个人,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荒废修炼。
但是,他已经刻苦修炼三百年了,从不懈怠,从不偷懒,就偷偷下山玩儿一次,就算师尊发现了,也不会严加责罚……的吧。
——
绪清用灵力控制着一只小獾,赶它往山下走,自己则装作追逐小獾无知无觉地就到了灵山北麓。
其实帝壹从未设置过出山的禁令,山门的法阵感应到绪清元君腰间的玉牌,丝毫不对他设防。
绪清非常顺利地出了山门,可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。他也说不上为什么,明明师尊并没有那么可怕,在绪清的记忆里,帝壹大多时候都是极仁慈极温柔的,可让他走太远,他还是不敢,只在和灵山紧邻的两界交汇处逛了逛集市。
绪清已经故意掩去了七分相貌,在人群中还是显眼,傲霜胜雪的气质一看就来历不凡。
他从来没有到过如此人潮熙攘的地方,灵山的法阵把所有的喧嚣、热闹、恩仇、善恶都隔绝在外。绪清一边记挂着要回去的时间,心想不能超过一个时辰,却在集市中迷了路,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。
今天好像是人界特别的日子。
万家灯火,十里绮罗,画鼓喧街,白夜如昼。
绪清驻足在人群中,仰面看着漫天飞悬的花灯,清冷眉目也被融化三分。待到后半夜,人群慢慢散去,绪清才堪堪想起自己早该回山,此地人多眼杂,绪清不欲引人注目,于是未用法术,只加快步伐匆忙往仙界赶,不料却撞着一抱画卖钱的书生,卷轴被撞散在地,转眼间就被踩得乱七八糟,脏烂不堪。
绪清从未遇到过这等事,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,有些无措地望着书生,却发现这书生虽有病气,却生了一张神似他师尊的脸。
绪清惊讶得发出轻呼:“咦?”
他几乎是立刻就被吓住了,一动也不敢动,若非确定眼前这人没有仙骨,早就双腿一软跪下求师尊开恩了。
还好这书生只是心疼地看着满地的画卷,急得咳嗽不止。绪清哪里见过师尊如此狼狈的时候,内心一揪,顾不上害怕,连忙扑过去轻拍书生的后背:“对不住,你别着急,要多少银子,我赔给你。”
绪清在集市逛这么久,再笨也知道人界最值钱的东西是金银。他虽然没有金银在身,但无所不能的师尊肯定有的,再不济,在寝殿里偷偷撬一块青玉拿到人界来卖,也能换不少金银。
“我画了好久……”书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叹息道,“家里弟弟进山打猎伤了腿,还差五两银子请郎中,原以为今日是个卖画的好日子……罢了,和我一样,不过是烂命一条。”
书生蹲下去收拾残画,绪清听了这话哪里还走得了,当即蹲下来跟他一起捡:“我师……爹爹告诉我,一切因果皆有定数,你今夜遇到我,你以为是一个祸因,我却说是个福因,你信不信?”
书生:“不信。”
绪清那无处施展的反骨终于上来了,他看着书生,秾丽的面容上不再是不食烟火的清霜寒雪,而是胜券在握的明媚笑意:“那我就让你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