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两个笨蛋!”林二狗气结,“像他这般瘸了腿的残废,心里最容易扭曲!我看他就只是他就是仗着一副好皮囊,表面装得好,背地里不知道多狠毒……”
王管事面色一变,“你这孩子浑说些什么!”
裴照雪目光一寒,这时方才听出他的声音,是自己来灯花巷第一日,人群中尖声喊出“瘸子”的那个孩子。孩童的嗓音尖亮,不管不顾地扎入他耳中。
当时他未作出反应,只因类似的话已经听了太多遍。
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又跑上门来,空口白牙地凭空污蔑他。
“仅凭心中阴暗的猜测便胡乱攀扯,你又算什么东西?”微哑的嗓音冰冷如针,字句不留情面,声调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意,“扭送官府!”
裴照雪本就年长他们几岁,自幼堆金砌玉养出来的气度尽数化为凛冽的威压,如寒风扑面。
被他气势所摄的林二狗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“林二狗!”楚明瑟向前跨了一步,面上头次没了笑意,只有不赞同的愤怒,“你不能这么说雪团哥哥,你要与他道歉!”
林二狗话说出口其实便有些后悔,但见楚明瑟如此护着对方,一股莫名的执拗混着羞愤直冲头顶,他梗着脖子嚷道:“我又没说错!凭什么道歉?”
言罢,他猛地转身,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“哎,二狗哥!”阿花左右为难地看看两人,一跺脚,追着林二狗跑了出去。“瑟瑟,我先走了!”
两个小孩子如旋风一般卷了出去,空气静默下来。
“对不起啊雪团哥哥……”楚明瑟转过身,歉疚地低着头,绞着手指道歉,“我朋友只是太担心小栗子了,他平时不是这样的……我、我一定让他来与你道歉!”
一旁的王管事稀奇地瞧着这个唯一留下的小姑娘,她怎么好像和小郎君很相熟的样子?还如此亲昵地唤他“雪团哥哥”?没听下人来报说小郎君见过客呀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裴照雪看不惯她如此耷眉丧眼的样子,
“那你要收养小栗子吗?”楚明瑟殷殷追问。
笼子里的小栗子此时恰好翻了个肚皮,眼睛睁得圆圆地瞧他,嫩生生地“喵”了一声。与仰着脸看他的楚明瑟一模一样。
王管事见自家小郎君竟愿意与这小姑娘搭话,心中大喜,跟着道:“小郎君以前不是就想养一只狸奴吗?聘猫礼我已备好了,不若……”
“不养,拿走。”裴照雪无情地将猫笼搁到地上。
王管事:“……”
楚明瑟将猫笼抱起来,又塞回去:“小栗子的阿爹阿娘都没了,很可怜的。你收养它吧。”
裴照雪将猫笼递给王管事,“它有主人,送回去。”
楚明瑟跟过去,冲王管事伸出手,王管事忙把猫笼交给她。她又抱猫笼塞到裴照雪的怀里,解释道:“阿花也想给它找个好人家。只是瞧它可爱的人多只是逗弄两下便走了,都不愿抱回家去,这才耽搁了……”
“跟着我,它活不久。”
裴照雪很清楚为何人人都觉得猫儿可爱,但愿意带回家的却少。一旦答应养它,便相当于背负了一条生命在自己的身上。如今他连自身都难以顾全,又拿什么去对另一个生命负责?
小栗子忽然从猫笼里伸出小小的粉爪,轻轻搭在了他的衣角上。
裴照雪眉眼一动,伸出一根食指想将它的小爪子拨开,却被它轻轻摁在了爪下。
楚明瑟看得出来,雪团哥哥分明是很喜欢小栗子的。她转念一想,既然他不愿养,那她来养不就好了?这样一来,阿花可以来她家里看小栗子,她也可以带着小栗子来找雪团哥哥玩。
“那我来养吧!”
她说着,伸手将猫笼轻轻抱回怀里,又仰起脸望向一旁的王管事,眼睛亮晶晶的:“伯伯,雪团哥哥已经答应我每日来找他玩啦,您能帮我开门吗?”
王管事觑着自家郎君的神色,见他虽然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,却到底没有出声反对,心中不由一喜,忙不迭点头:“好好好!伯伯这就吩咐下去,让他们都给你开门!”
王管事搓搓手,又笑着试探:“今日天光这般好……小娘子要不要陪我家郎君去院里……”
“我累了。”
裴照雪淡淡打断,双手搭上素舆的木轮,用力地推着它转向。
楚明瑟看见他掌心抵在粗糙的轮轴上,那里已磨出好几道细碎的红痕。
傍晚时分,楚清远陪着曲禾买完花种回家,才踏进院子,就听见自己的木工坊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。
“家中闹老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