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雪一时无言:“……”
小栗子好奇地凑过来嗅嗅“大面团”,前爪跃跃欲试地伸出来抱住,试图尝试捕猎。
“哎呀小栗子,这个不能咬!”楚明瑟揪着小栗子的后脖颈将它拉开,小心放到地上去。她将一条小鱼干塞到小栗子的爪前,“好了,你去吃小鱼干吧。”
厨房那边也传来了曲禾的声音:“饭做好了,快来。”
时近初夏,天气渐暖,晚膳便摆在了院中。
幽蓝天幕中缀着几颗疏星,遥映院中灯火。
楚清远去将裴照雪推到桌前时,一眼就瞧见了他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,不禁失笑:“你这孩子,包成这幅样子,让人家怎么吃饭呀。”
楚明瑟眉尾耷拉下去,看着裴照雪问:“我包的不好吗?”
裴照雪顿了顿,低声道:“很有特色。”
有特色,就是夸她好的意思。楚明瑟弯弯眼睛:“雪团哥哥才是我的知音!爹爹你根本什么都不懂!”
她冲楚清远吐吐舌头,跑去帮曲禾拿碗筷。
楚清远失笑,赶紧替裴照雪拆了重包总算不妨碍他拿筷子了。
“多谢……楚叔叔。”裴照雪轻轻颔首道谢。
他微垂的眼睛有着皎月一般的弧度,像极了他的母亲云娘。
楚清远蓦地想起云娘约他出来,向他坦白她的逃婚计划时,就是在他面前这样低着头,一提起心上人的名字,两颊便浮起少女的羞红,眼底藏着满满的期待与欢喜。
而她最近一次来信时,字里行间皆是疲惫萧索。
再一看裴照雪无力垂落椅边的双腿,楚清远心头一涩,眼底瞬间湿润。
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,压下汹涌的情绪,笑眯眯拍拍少年的发顶,“好孩子,瑟瑟这孩子自幼是被我与她阿娘宠着长大的,行事难免自我了些,这几日可难为你了?”
裴照雪看向欢快地跑进跑出的楚明瑟,轻轻摇了摇头,启了几次唇才道:“瑟瑟,很好。”
楚明瑟正好搬起自己的小板凳挪到裴照雪身旁,仰起一个甜蜜的笑脸:“我挨着雪团哥哥坐!”
裴照雪不自觉地跟着微微弯了弯眼角。
方形餐桌上摆着家常的三荤三素一汤,冒着热气腾腾的暖意。
裴照雪一愣,竟有三四道他爱吃的菜。
曲禾热情地为他布菜,“也不知我做的菜合不合你口味,尝尝看可还吃得惯?”
“多谢禾姨。”裴照雪一一品尝过后称赞,“很好吃。”
“那便多吃些。哎瑟瑟,你干什么呢?”
楚明瑟正想偷偷将不爱吃的青菜拨到一边,被曲禾一盯,筷子急忙顿住。
楚清远轻咳两声:“瑟瑟,你雪团哥哥今日在呢,不给哥哥做个榜样吗?”
楚明瑟苦起一张脸蛋,慢吞吞地夹起青菜,眼睛一闭便塞进了嘴巴里囫囵吞下去,如同吃药一般艰难。
“这才乖。”
楚明瑟如蒙大赦地吐了吐舌头,低头便见盘子里多出一块蜜汁火腿。
楚明瑟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,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她咬着筷子,望向裴照雪。
裴照雪冲她轻轻眨了眨眼,楚明瑟笑了出来。
晚风温柔地吹来虫鸣鸟叫与枝叶沙沙声,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饭,随口闲话,不时传来几声笑语。
裴照雪置身期间,最初微僵的身子逐渐柔软下来,渐渐地沉入楚家温煦的氛围中。
自他记事以来,父亲很少与他和母亲一同用膳。即便偶尔同桌,也多是遵循着“食不言,寝不语”的古训,席间唯有银箸碰触瓷器的轻微声响,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,
极少的几次例外,也只是父亲随口问起他书念得如何,寥寥数语,考校一番学问,便再无他话。
此刻他才第一次觉得,原来一家人在一起用膳时,可以如此毫无顾忌,如此轻松快乐。
自受伤以后,他第一次用完了自己碗中的饭菜,还享用了晚膳后端来的安神益气的桂圆红枣汤。
清甜的汤水润过喉间。他想,今晚应当能睡个好觉。